“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您是否接受司法部对您及您家庭的全部控诉?”沉哑的男声在黑压压的大厅中响起,所有人冰冷的目光会聚在审议厅正中央的三位黑袍巫师上。
“不,部长先生,我不同意。”卢修斯抬起了他灰色的眸子,眼中霎时的几丝慌乱瞬间化为寒意。
“我想这不公平,不是吗?”卢修斯·马尔福扬了扬他凌乱的浅金色长发。
“我想您不应该做出如此绝情的判决。请您不要忘记马尔福家族曾做出的贡献。”卢修斯冷笑一声,故意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冷漠的看客们似乎早已忘记自己曾经在马尔福家族大把金加隆面前露出的贪婪神色。
“当然,我承认我的确是食死徒,我也确实对在场的某些傲罗们施加过不可饶恕咒。”他顿了一下,“但是我的妻子和儿子是无辜的不是吗?”他紧紧攥着拳头,修长的手指蜷成一团。“我可以去阿兹卡班,我可以接受侮辱与唾骂。但是请放过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他们不曾伤害过一个人。”
“卢修斯。”纳西莎抓紧了丈夫的手,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恐惧与绝望。进入审判庭前,卢修斯就是用这双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那样轻柔的语气许诺他一定会保护她,保护德拉科,即使是牺牲他自己。
纳西莎不允许他这样做,但是他们没有办法。
只要保全德拉科,马尔福家族总是有希望的。
黑袍少年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些所谓审判者目光中的寒意,他们多是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爱人的孤魂,他能感受到他们对于自己的厌恶。德拉科轻轻嗤笑了一声,多么愚蠢的世界,多么懦弱的自己。
“哦,是的马尔福先生。说到您的贡献,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个很出人意外的消息,似乎有人愿意为您和您的家人作证辩护。”审判长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我尊敬的审判长?”卢修斯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假笑,与其相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开脱罪行,不如相信是之前得罪过的权贵们来帮他们再添一笔。
“让我想想是谁这么好心来帮助可怜的马尔福家族。”卢修斯冰冷的腔调被纳西莎打断。
“不要放弃任何机会,卢修斯。”纳西莎的手攥得更紧了。
母亲的镇静让德拉科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族,而母亲的角色不外乎就是扮演一个家主背后的马尔福夫人。但此刻,她选择了与自己的丈夫儿子一起并肩作战,所有的柔弱在此般情景下不堪一击。
金色的大厅忽然变得静谧无比,紧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脸上写满了惊愕,他们着实想不通究竟是何人愿意为他们这些所谓食死徒作证。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金色的小门,不安地望着将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影。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神秘访客。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眸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仅仅一年的时光,他的眼睛便见证了杀戮与残酷。那里面曾数次流露出惊恐与绝望,但是他别无选择。他亲眼目睹了那个人的冷漠与残忍,眼睁睁地看着他熟悉的面孔是怎样苍白而无力地被那条恶心的大蛇一点一点地吞没。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违拗他的意愿,自己又将会接受怎样残酷的惩罚。
他怕死吗?曾经也许是的。但是在见证了太多死亡之后,他忽然就变得麻木了。他所惧怕的不过是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惧怕一切他所爱的东西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然而最可笑的就是他所珍视的一切一切在神秘人那里都是那样的一文不值,如蝼蚁一般随时都可以被覆灭践踏。
看着眼前的审判官面无表情地讲出马尔福家族即将被关进阿兹卡班的命运,他再次感受到了神秘人曾带给他的无力与刺痛。他想要反抗,但他是那样的弱小无助。
他的人生注定是活在阴影之中。
眼前的场景飘远了。他忽然回到了11岁那年的火车霍格沃兹特快上。他想起了讨厌鬼疤头拒绝自己伸出手时的狼狈,想起了红发韦斯莱让人厌恶的着装,想起了笨拙的隆巴顿那滑稽的嘴脸,当然,还有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褐发小女巫。
他的眼中忽然荡起了一层温柔。
他想起了那个小女巫不由分说便推开他的车厢门,大声询问有没有见过纳威的宠物。当时的德拉科正昏昏欲睡,突如其来的尖声质问让他从美梦中惊醒。
梅林,他真是觉得她糟糕透了,竟然如此不懂得礼仪修养。他慵懒地从舒适柔软的座位上侧过身子,望着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冲到喉咙的恼怒却在见到那张微微扬起的面孔后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推开倚靠着的潘西,整了整崭新的袍角,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微笑。
“抱歉并没有,还有,麻烦你离开时带上车厢门。此外,记得下次敲门。”他皱了皱眉头,礼貌地答——这是卢修斯从小就教给他的,他们是尊贵的马尔福家族,纯血的巫师天生便高人一等,他要以此为傲,绝不能丢马尔福家族的脸。
眼前的小女巫对上了那张精致的脸庞,白皙的脸颊迅速涨红。
“抱歉,我会记得的,不会有下次了。”
德拉科从小便渴望着反叛父亲,卢修斯的压迫与期望于他而言太过沉重。他厌烦那些讨厌的家族礼仪,不愿意遵守刻板教条式的礼貌。但他也敬畏父亲,他甚至在入学前便自学了很多初级魔咒,包括刻苦练习飞行技巧——这一点让他坚信自己对于同龄巫师而言已是卓越非凡,而自始至终他想做的不过是让父亲满意,至少可以得到他的一个认可,哪怕只有一个。
不过很不幸,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眼中的自己一直只是一个无能的懦夫。甚至现在,他都无法保护自己的父亲,保全自己的家庭。
所以他现在只能带着疑惑将希望寄予那即将到来的证人。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又被他迅速排除。他设想了所有不可能情况的发生,然而当他看到哈利和赫敏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愣住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的目光对上了赫敏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当他上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那双美丽的眼睛时,闪动的泪光并没有阻止他施加魔咒的双手。
在所有人惊诧的注目下,哈利和赫敏镇定地走进了作证的席位。
人群一阵骚动。
“别紧张,赫敏。”哈利在褐发女孩耳边低语,她闪烁游走的目光让哈利更加焦虑。
哈利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五年级他自身经历的那场可笑的庭审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不紧张,哈利。”赫敏扫视着挤满了审议厅的大批审议员,傲罗、部员、司长、民众,偌大的大厅热闹非凡,所有的看客都目光灼灼地期待着这一场迟来的审判。
“很好,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审议长勾起一个惯有的微笑。
“那么,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你们提出的申请中提到希望可以减免马尔福家族的刑罚,我想我们有权获悉其中的缘由。”
“是的,审判长先生。”哈利开了口,“马尔福家族的确是食死徒,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救过我们的生命。”
在场的所有人不可思议地听着哈利的话。又是一阵骚动。
“安静。”作为审判长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命令,“那么,波特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在马尔福庄园,我被施咒后,马尔福没有说出我的身份,如果不是他们拖延了时间,我可能早就丧生在伏地魔手中。”
“又及,在最后一战中,是马尔福夫人保护了我,告诉伏地魔我已经死了,我才能最后反击一战。”
“他们可能是自私的,但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可能早就亡命于彼时。可以说,是马尔福家族间接推动了战争的胜利。”
德拉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经那么厌恶的疤头竟然会跳出来为自己辩解。不过很显然,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疤头身边的那头褐发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仔细地看看赫敏了。他仍然记得自己冒着傻气的那些年少的日子,自从二年级发现了赫敏经常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他便在她身后的位置上扎了根。
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肮脏的泥巴种会超过他尊贵的马尔福,以至于他遭受了父亲过于严厉的批评与责骂。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报复,他尾随了格兰杰,发现了她日日都抱着那么一大摞的书作为所谓“消遣”。梅林啊,她可真不是个人,那一摞书都比她还要高出一头了。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坐在格兰杰身后,他知道有那个高高的书架作为掩护,他在那里很安全。他喜欢一面啃着酸涩的青苹果,一面出神地听着格兰杰谈天说地。有时是和波特,有时是和格兰芬多的那群碎碎念的女生小群体。格兰杰从来都不刻意地去融入那些智商不怎么令人赞叹的狮子们,这让德拉科很欣慰。甚至在六年级的那个繁忙而又黑暗的学期,他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悄悄地溜去了图书馆,听着她与朋友们嬉笑交谈。
那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