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无事发生。简蒲英陷在柔软的埃及棉床品里,身下的床榻线条被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米白色亚麻窗帘筛除了刺眼的光线,此时落在眼帘的,宛如米纸包着奶糖,朦胧黏稠。
稍微蠕动了一下,身体不断往下探,便发觉自己的身体重了许多,转头一看,果然是秦峥干的好事,他上半身一半都压在她的一边的背上。
两人用的不是同一张被子,睡觉之前相距也不近,但最后还是碰到了一起,实在有些奇异。
如同被鬼压床般,她的上半身肩膀的部分完全动不了了,只能转头在秦峥的发顶轻声叫他起床。
还好对方的睡眠一直不深,一喊便起。但是随后迎来的是血液回流带来的如数千根针一同发力的酥麻感,又疼又酸。
“怎么了。”看着简蒲英这如同丧尸的姿势——右手臂和右腿撑着床,左边则像是瘫痪一般没有驱动的能力,瘫软原地。发出了惊讶的呢喃。
“我半个身子都麻了。”她有些吃力地说道。
秦峥也是第一时间扶着她左半边的身体坐了起来,接过简蒲英捶肩的动作,替她改为轻轻地揉搓。
“都怪你。”简铺英轻声埋怨着。
她此刻背对着秦峥,无人能看到她是真的生气还是只是一句普通的嗔怪。
唯一可以猜测的依据,可能只有那被晒红的耳廓和后颈。
“抱歉。”这两个字从秦峥嘴边轻快狡猾地溜走,而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时间依旧照常流动,早上的插曲未有给两人之间的氛围带来什么变化,或者说他们刻遗忘了那些暧昧的动作,带来的悸动。两人之间有着身份的隔阂,即使在无人知晓的异国,道德维度高的人也是怎样都无法彻底摒弃的。
就这样在阿尔西酒店待满了七天,谁也没想到会滞留如此之久,连秦峥都开始变得有些着急,他元宵节没有回去,父母那边已经开始怀疑。但是简蒲英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理由最后似乎还是将两位长辈糊弄了过去。
酒店的续费为此又延长了五天,但是价格却比之前刚入住的那会儿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不是家庭套房的话价格还会更加便宜。
秦峥和简蒲英这段时间都睡在一起,两人并未发生任何关系,连用的被子都是分开的,只是每早起床的姿势都会有些奇怪——如果保持原状,租用套房实在太过浪费,所以两人商量改成了普通的大床房。
名宿再好的房间,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个价位底线也不会多低。何况简蒲英感觉再怎么也住不了几天的,按照地理位置来说迪拜的领空与那三位国家的战争并没有冲突,一开始被轰炸也是这里有M国军事基地,需要震慑。
果然,在第八天的早上,终于迎来了好消息,简蒲英买到了飞往巴黎的机票,行程稍微赶一赶月中正好赶上BTA欧洲工厂的建成仪式。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秦峥,这里面当然也有他的一份,即使他的行程是要回国,但是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紧迫的。
即使是这样简蒲英却没想对方会跟着自己,毕竟这是她作为同胞的本分,秦峥拒绝之后退了就是。而且秦峥是什么身份,完全可以去加价买直达国内的飞机票,中转亚洲国家也会比先去一趟巴黎再飞回去快得多。
没想到,秦峥似乎毫无准备,如她一样在等待这张离开的飞机票,以至于表现出了同样激动。
“那晚餐之后,我们去前台申请一下退费。”秦峥眼神含波,面露喜色。
简蒲英看着这样的他,刚才因为买到票的激动此刻却变得平静了一些。
“你确定和我一起走?”
“怎么你不愿意带上我?那你给我买票干什么。”他的笑容也因为这句反问而收拢,语气也变冷了些,扶上简蒲英肩膀的手也落了下来
“其实前几天我就想说了,你买不到票,完全可以申请私人航空。本以为你是不放心把我一个人放在中东,但是我现在也买到票,不影响你回国了,现在还是国内最安全。”简铺英平静的解释,其实也是劝解对方不要太在意她,赶快归国才是最重要的。
秦峥低头从嘴角发出一声嗤笑,叉腰抬眸盯着面前的女人,恶狠狠的说道:“简蒲英,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没票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现在要走了,在这里和我说让我自己想办法。”
“私人飞机多少钱,这张飞机多少,我又不会不A给你。还是说,这几天你和我待着烦了,用这种话术甩开我?”
简蒲英被这些欲加之罪打的的满头问号,立马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
这般反驳实在干燥单调,毫无说服力,秦峥此刻气的面上通红,撇着脸像是什么话也听不去只能耐下性子温声安抚
“你听我解释,因为你要是独自留在中东我肯定也是无法安心的,所以我才买了两张票啊,我知道你家里是有私人飞机,以为你是不好意思说,所以才提了这事,不想你因为我还多跑一趟,当然这都是我自认为的,你生气也是正常。”
她拉着对方衬衣的一角,抬眼看他:“别生我气了,你最好了,所以我才不忍心你受累,你要是想和我一趟班机我当然乐意之至,我在法国也有朋友,你也认识的,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简蒲英声音除了在秦峥面前,就没有放的这么轻柔过,多年过去如今实在有些生疏,好在情感依旧到位,对方的嘴角明显因此松动了些。
秦峥此刻用余光看着面前的简蒲英,弯卷的发丝,落在她的肩膀一边,遮住了脸颊,明明印象中清纯无害的长相此刻却因此增添了些许魅色,而时光给予的沉淀,驾驭此种风格毫不违和。
那天简蒲英站在镜子面前说自己老了的时候,秦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反驳她,但是最后没有回答的原因也是怕自己将真实想法说出后,他的表面伪装的平静和泰然会在顷刻间崩塌,而对方就会完全知晓他全部的狼狈。
而如今这个局面才是他的舒适区,他自然知道简蒲英一开始的意思,但是不这样说话,这件事就过不去,解释纠缠也耗费心力,所以无理取闹转移注意力就是最好用的办法,屡试不爽。
“你真这么想?”他压声反问。
“当然当然。”
“好吧,反正我刚促成一件收购案没什么事,就陪你吧。”
简蒲英惊讶于他对一件事概念的解构重组,但也没有反驳,以免给自己造成更严重的负担,便忙用言语来感恩对方下了台阶。
第二天中午12点左右,两人坐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终于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心惊胆战同时也是促成意外之缘的让人感受十分复杂的国家。
七个小时之后,落地戴高乐机场,飞机上的人们陆续站起取下行李,或检查收拾后准备离开,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简铺英一直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下,旁边的秦峥也是如此,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当视线投掷于他时,秦峥的嘴角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挂上了微微的弧度,显得格外温柔。
走出出口时,一眼便见到来接机的王清清和他的丈夫布鲁斯来接机,其中布鲁斯手上还捧花束,粉白郁金香用简单的米白色粗质纸包裹,给人一种简单平和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