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太年轻了，管理经验太少，上面总归是不放心的，所以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有考虑你，甚至觉得我把你提上去是敷衍而已，在部门大会上我阐明了自己的立场，甚至说疯狂地推荐了你。”

面前的这个女人，此刻面上笑容又重新浮上双颊，目光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自信的光辉，简蒲英心中激荡，放在桌上交叠的双手互相磨磋着，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但是几天之后人力部门的人却找上了我，想劝我这个职位高度还算看得过去的人去荷兰，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我的孩子，他还在上小学，不能离开妈妈。

但是她们给我开的条件十分优厚，实在让人心动，这时我又想到了你——而我可以变成一个幌子，而集团真正的目的可以是培养你。”

“所以我和人力资源的王总好好聊了聊，他想了一下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何况欧洲那边的事务不是很忙，欧盟对于我们的汽车还在制定制裁方案，明面上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所以现如今那边实在不算是个好去处，但确是个能锻炼人，用年轻人试水的好地方，同时你也有金融背景，语言也没问题，是个好人选，很快我的建议被采纳。”

说完百慕枫手边柜子中拿出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肉眼可见的比刚才那本厚了许多，一打开封面上大大的九个字《劳动派遣合同协议书》。

拿着文件的手都在颤抖，心中却没有生出想象的兴奋，而是不安，有一种瞒着别人做了错事的忐忑。

是的，若是说这个职位高但却依旧门罗可雀的原因是，高层们都有自己的挂念和不舍留在了南洲，那她何曾不是呢——秦峥，他们六年的感情，和夫妻已经没有多少区别，这个时候如何不去考虑他……

不敢再往下翻，而是重新将目光望向了面前的百慕枫，甚至可以说是无助的看着她。

年长的女人自然看出了简蒲英的顾虑不舍的内因，她没有直接戳破，只是将双手交叉在胸，身体向后一躺。

“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和你商量直接先斩后奏，一方面是不想你抱有太高的期望以免最后失望，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要逼你一把。”

简蒲英听此眼中闪过惊奇，像是不明白对方对自己的看法。

“你的男朋友家境应该挺好的吧，听说你和他大学就在一起了。”她的目光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手臂随意的放在桌上，手指毫无规律的点触。

“是的。”简蒲英看着那双修长的手，明明柔软的指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还是在心中听到了如同计时器那般滴答滴答的敲打，心中发沉。

百慕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之前经常来接你，那辆迈巴赫实在是漂亮，但是那是靠他自己买的吗？”

毫无前因后果，像是一句乏味的八卦，却击中了简蒲英心中最黑暗的一角，被她压制、刻意忽略的不甘。

默不作声的开始翻看手中合同，面前的百慕枫也没有再开口，反而带着椅子转身继续看向窗外的灰蒙蒙的景色。

几分钟过去，方才重新转身面对着简蒲英，而她正在看着文件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思考着些什么。

百慕枫勾了勾嘴角，解释道：“既然说是培养，当然需要员工是忠诚的，人心难测，你应该明白。”

简蒲英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自行看着面前的文字。这个协议其实说难听些就是卖身条款，五年内不允许辞职，违反条约需要支付违约金（当前职位年薪的十倍），实在有些霸道，让人乍一看难以接受。

她的面色有些凝重：“百总，我理解公司，但我能得到什么呢？”

“五年时间很短的，尤其对于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从一方面讲公司在这五年内同样也不能辞退你，你换一个角度想，这其实不是难以接受的条款不是吗，反而对你有利。

你有海外工作经验，但总部不可能锻炼了你就一直将你外放到国外，除非是你自己不想走——到时候回来，至少是K6级别，也就是CMO这个位置。”

“当然前提是你要在国外做出成绩，公司不养闲人你是知道的，不过我相信你。”

首席市场官吗？实在是巨大的诱惑，但这一切在事情正在发生之前都是空谈，她不喜欢不在掌控内的任何事物，哪怕是事业。

“好的，我明白了，但是慕枫姐，比起漂亮的大饼，我还是喜欢不会反悔的，确切的文字。”简蒲英目光清明一如往常毫无攻击力，让人忽略话语中深藏不露的野心。

百慕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和顾虑，同时也欣赏她这般不卑不亢冷静的样子，至少比刚才那副慌张纠结的样子要顺眼的多。

“好，我会再上报的，相信这不是什么问题。放假回来，法务部应该就能出新的一版合同，你这段时间可以再想一想，毕竟合同签了就反悔不了了，当然我相信你会把心思花在准备签证文件上。”

之后简蒲英走出了办公室，而此时离下班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心中波涛汹涌，同时也毫无头绪，而唯一的想法就是先逃避，五一期间和秦峥待在一起是无法冷静思考的，必须找个理由离开。

窗外的云层铺展的很低，像一片倒悬的云原，白的没有杂质。

简蒲英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的干净无尘的蓝天白云，那些纷乱的画面终于像潮水一样退去。回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打了个旋，被她按了下去——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清理过的空旷感。

带动双手垂下的文件夹里面的文字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直起身子重新看了起来。

工作日的商场人流不多，准确的说是稀少，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无奈的是她订的酒店就在这座万平商场的附近，在周围逛了逛，找了家安静，点一杯饮品可以待很久的咖啡店坐下，静静地等一个重要的人的到来。

半个小时之后，玻璃墙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白色波点长裙，一头波浪长发，化着浓妆涂着红唇，看着风风火火朝气明媚，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坐在玻璃窗旁的简蒲英，正拿着手机对比着手机上的名字，确认清楚方才走进门，左右查看，方才看到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