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可以,但是结婚不行。”
“那我们就一直恋爱又能怎么样?”
秦峥抓着简蒲英的双肩质问着,反驳着她的冥顽不灵。
“阿峥,你知道我这一生是怎么过来的吗?”说着简蒲英挣扎着将对方禁锢着他的手别开,静静地诉说着她本想藏匿一辈子的过去。
“我的生父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他接受过高等教育却依旧摆脱不了这传统思想的桎梏。
他是简家的长兄,祖父母重视,所以乃至整个家族都盼着长孙降生,结果到头生下是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的长姐,那个时候政府管得严,父亲不是农村户口也不是独生,第二个孩子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结果我降临了。
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从养胎到生产都让妈妈在乡下也就是我的外婆家完成,最后落地是女孩就可以直接丢在那里,暂时隐瞒。但是孩子总是会长大,要上学加上母亲多年没有再怀,父亲就松口将我接到了身边,他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对我也没什么感情,直到我在跆拳道方面展现了浓厚的兴趣,他才多看了我一眼。
当我初中时拿到跆拳道黑带时,才第一次夸了我。
姐姐比我大五岁,是一个和母亲一样非常温柔的女孩,同时她也和姥姥一样疼爱我,母亲的身体不好,姐姐说生孩子耗费了母亲的生命,所以她才总是那么虚弱,但有一次我在父亲面前说漏了嘴,他生气的告诉我,母亲的身体是天生的,与生孩子无关。
但好在他没有继续追问,之后我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她也没有反驳什么。那时我在那座房子里唯一的依靠就是她。母亲很爱我,她常说起怀我时有多么的幸福,但她却做不到和姐姐一样护着我,因为她什么都听爸爸的。
在我小学毕业那年,母亲又一次怀孕同时决定生下来,终于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儿子,而母亲就像是真的被吸走了阳寿一样,身体每况愈下不久之后就离世了。
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不久之后也离开了我们。所以我一度很恨这个所谓弟弟,因为他让我失去了母亲,同时也恨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让快四十岁的母亲生下这个孩子,明明也有可能是女孩啊,而多年后我才知道,父亲早就托人在外地做了检查,是男孩才让生的。”
说到着,简蒲英平静的叙述下,也不免发出低沉的冷笑来,是讽刺也是悲悯。
“而在母亲去世之后几个月,那栋房子也即刻迎来了新的女主人,两年后也生下了一个男孩。女人一开始对我们还算上心,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变得敷衍了起来,还好我和姐姐都逐渐长大,并不太在乎这个女人的态度。
之后姐姐上大学结婚,我又要忙着备考中考高考,与她的交往不同幼时。
只是没想到,在她结婚的第二年我们再见的地方会是医院……
“她想要离婚,但是父亲不肯,因为男方家是公司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股东,离婚闹僵对两方都没有好处。姐姐在病房里住了五天,就在出院的前一天我照常去看她,结果因简赫在补习班里闹事,耽误了两个小时,最后在医院见到只是一具尸体——姐姐跳楼自杀了,在我十八岁那年。”
说到这里,她终于落下了一滴清泪,眼睛被又长又黑的睫毛遮挡,从秦峥的角度看清悲伤又可怜。
但很快,她的眼睛重新抬起,眸中发出火光,重新开口:“姐姐去世后,父亲并没有多伤心,甚至连葬礼都潦草的三天就结束了,他说姐姐是自杀不体面,所以不宜大办,实在可笑。我哭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我跪在姐姐曾经住的房间里,和她决定了要逃离这座炼狱。
高考分数一出来,我就离家出走开始在外打工赚钱,火锅店包吃包住虽然累但是充实,也是从那儿之后我就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
将一切过往宣之于口,简蒲英心中却没有想象的畅快,反而像是将已经长好的伤口重新破开,结果发现这块地方细胞肌肉早已坏死,除了丑陋以外毫无作用,连痛感都几乎消失,心中反而生出对自己的鄙夷。
“你能承受得住吗?秦峥,我的过去。”
“不,你连我想要的未来你都给不了我——我想要的、我这一生所追求的只是一份可以被看到的未来,事业和感情都是如此。”
“我不要也讨厌未知和变故,你懂了吗,阿峥。”说完简蒲英站了起来,没再看他。
只是走到一半突然又说了一句:“叔叔阿姨说的没错,但不是因为他们,而是我们不合适,不管哪个方面。”
说完这句话,她走进了黑暗无光的走廊,随后传来的是金属卡扣响了两次的声音。
秦峥意识到简蒲英将他锁在了门外,他此刻却没发去质问,因为他的心如同被放进了绞肉机里被绞成了烂泥,眼泪也控制不住的一滴一滴的下坠。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终于缓了神意识到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便站起身子来到黑暗的廊中,敲响了简蒲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