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城市新区的地下隧道浮出来时，仪表盘的蓝光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两旁的摩天大厦的群像竖立得像光之峡谷，玻璃幕墙把整条紫坛路浸在一种近乎冷淡的银蓝色。简蒲英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这般景色早已没有了早年间的惊叹和痴迷。

秦峥没有打破这份安静，只是将方向盘向右一带。车子转向，驶向前方的南洲大桥。

桥的引坡像一道分界线。江风猛地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湿润的，微微腥甜的水汽。

行道上的车辆不多，秦峥不自觉放松了些朝旁边的简蒲英看去，她正侧头望着窗外，晶莹的瞳眸映照着远方彩色的城市夜景，风吹乱了披着的长发似乎也并不在意。

他心中有很多话想要问简蒲英，却一直找不到话题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简蒲英又一次骗了他，心中却没有像以往那般愤慨痛恨。

反而知道了一切之后看向对方心中浮现的感情是恐惧。

只是恐惧的来源并非简蒲英本身，而是对于这段感情的存续史无前例地产生了恐慌，比起刚才秦暮旸的那番话，此刻萦绕在他脑海的是求婚夜的那句‘这件事你知道的话，我们就结束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出自谁的判断？他想问出口，但又不敢赌，所以面对他的只有沉默这唯一的选项。

半个小时后到达，简蒲英率先打开了房门，她将客厅的水晶吊灯打开，屋内瞬间变得明亮且温馨，之后便站在离门口不远过道处等秦峥进来。

进门看到了正在门口盯着他的简蒲英，他低头换鞋的节奏都因此比往日来得杂乱了些，而等他站稳对方便走上前拉住了自己的手，将其往客厅带。

简蒲英将他引导着坐在单人沙发前坐下，而自己就随意地坐在了身后的茶几之上。

面露凝重，语气却如同平日温柔。

“秦峥，我们分手吧。”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铺垫，连伤心的情绪都不带有一丝一毫。

秦峥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大，随后看着眼下简蒲英握着自己的双手，心中闪过一丝迷惘和荒谬。

“阿英，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要分手的样子。”他努力让自己的面上挂上笑容，以此来将简蒲英的决定略过去。

“阿峥，听我说。”

“你都知道了对吧，我的身世，对不起骗了你，明明很久之前就答应过你，不再对你有隐瞒的，最后还是搞成了这样，原谅我的自私。”

秦峥看着此刻简蒲英愧疚的神色，心中恍惚之间像是觉得事情还有转机，连忙抓紧了对方的手，低头应和道：“我原谅你，但是以后不能再说分手这种话了。”

明明是上位者才会说的原谅之词，为什么此刻听着却是如此的卑微呢。简蒲英心中发酸。

“谢谢你阿峥，但是对不起。五号那晚的求婚是我的一场赌博，想着你也许不会答应，但是你答应了之后我又抱上侥幸的私心，想着也许我们真的会有未来，结果没想到上天最终还是没有眷顾我。”

“但是还好现在还不算晚，早点看清这些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秦峥盯着这个被自己爱到入骨的人，曾经痴迷的这番冷静自持的性情，此刻却变成了刺痛他的尖刃。

为什么她连说分手都要做到这般样子，这份长达六年的感情不足以让她不舍、痛苦、悲痛欲绝吗？

“简蒲英，你爱我吗？”再抬起头，他的眼底早已沁出如血般的红晕，配上他苍白的皮肤浅色的瞳孔，如同恶魔的低吼。

简蒲英从未看过秦峥这副表情，心中一慌，目光也移向别处。

“这个关头，何必再谈这些，早就没了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你若爱我，那这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我们是独立的成年人这点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