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绕过那块石板,又走了一段路,看见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样东西,颜色比周围的瓦砾深一些,像是被埋了很久之后又被风掀出来了一角。
她蹲下来拨开表面的枯草和沙土,是一块旧木牌,比老陈给沈渡的那块小一些,边角已经开始腐烂了。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也有一道刻痕,和老陈那块的方向一致。
“这里还有一块木牌。”白九九说。
沈渡也蹲下来看了一眼:“比老陈那块旧。”
“像是放在这里很多年了。”
“可能是更早的人放的。”
白九九把旧木牌放在原地,没有带走。她站起来,又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变硬了,像是踩到了一片被压实过的土。她放慢步子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笔直,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工具划过之后留下的。
“这里有痕迹。”白九九蹲下来,手指沿着那道凹痕摸了一遍,“笔直的,不是自然裂的。”
沈渡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像是画线用的。”
“画什么线?”
“不知道。可能是地界,也可能是别的。”
白九九站起来,顺着那道凹痕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一道平行的凹痕,和第一道间距均匀。她站直了身体,往前看。
那两道凹痕一直延伸到前方一片空地中央,空地上立着一样东西,灰白色的,比她膝盖高一些,像是一块石碑。
她没有加快步子,但也没有停,朝那块石碑走了过去。
石碑大约齐膝高,宽约两掌,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了,正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一部分。她蹲下来,伸手抹掉表面的灰土,一行字露出来……
“天师道旧址。过此门者,自行担责。”
白九九把那行字念了一遍,转头看向沈渡:“这就是天师道旧地的入口?”
沈渡也蹲下来看了一遍那几行字:“可能是。”
“你念一下‘可能是’三个字,不累吗?”
“累。”沈渡说,“但也不能说确定。”
她站起来,绕过那块石碑,往石碑后方看了一眼。
石碑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路,路面长满了枯草,比刚才那条窄路更旧、更窄,几乎看不出是路,只有地面颜色比周围浅一些,才勉强能辨认出走向。
“这条路通向哪里?”白九九问。
“不知道。”沈渡说,“但石碑上写了‘过此门者’,说明以前这里确实有一道门。”
“门呢?”
“倒了。”沈渡抬手指了一下石碑后方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横着一根灰白色的石柱,半埋在土里,像是被推倒之后就没有再扶起来过。
白九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根石柱横在地面上,边角已经被磨损了,但还能看出它曾经是竖着的。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石柱表面,粗糙的,像是被风沙打磨了很久。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过了这道门?”白九九问。
沈渡站在石碑旁边,看了一眼那根倒下的石柱:“算。”
“那责任谁担?”
“你担你的,我担我的。”
白九九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帮我担一点?”
“你也没让我担过。”
白九九没有接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绕过那根倒下的石柱,沿着那条几乎看不清的路继续往前走。
沈渡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得很长,并排铺在枯草地上。她走在前面,沈渡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像是各走各的路,又像是同一条路的两段。
白九九走了几步之后放慢了步子,等着沈渡跟上来和她并肩,才又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把枯草压向一侧,石柱在阳光下安静地横在地面上,像一道打开之后就没有被关上过的门,正在等着他们自己走进那道门里去,把剩下的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