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走出木屋,在门外的泥地上重新找到了那道脚印,朝着东南方向延伸着,比之前浅了一些,但方向没变。她顺着脚印继续走。走了几步之后她放慢了步子,侧过头问了沈渡一句:“他在那间屋子里等过什么?”
“可能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到底要不要带走。”
白九九低头走了一阵:“那你觉得他最后想清楚了没有?”
沈渡沉默了一下:“想清楚了。他把盒子带走了。”
白九九没有再问,继续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她走了一阵,前面的地面分成了两条路,一条继续往东南方向延伸,另一条拐向一片低矮的树丛。她在岔路口停下来,先看了主路,又看了一眼岔路。
“走这边。”白九九说。
“你确定?”
“脚印是往这边的,路标也是往这边的。”她顿了一下,“而且岔路那边太静了。”
沈渡没有反驳她。两个人拐上了主路,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石桥,不宽,石缝里长着青苔,桥面的石板上有一道磨损出来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过。
白九九在桥头停下来,蹲下看了好一会儿那道凹痕,然后站起来,踩上了桥面。桥板是稳的,没有晃动。她走到桥中央往下看了一眼。
桥下的河道已经干了,河床底部长着一丛枯草,干泥上留着一道和桥上方向一致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桥之后继续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前走了。
她没有在桥上多停留,跨过桥面继续往前走。前方的地貌渐渐变了,干滩上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低矮灌木,枝条细长,叶子干枯卷曲。她又走了一阵,远远地看见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点。不大,但轮廓端正。她放慢了步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坐着的,一动不动,面朝着她的方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把那人肩上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动。
白九九停下来:“前面有个人。”
沈渡也停了:“看到了。”
“坐着的,没动。”
“可能是在等人,也可能是在休息。”
“在休息不会面朝来路坐着。”白九九说,“像是知道有人会来。”
沈渡没有接话。白九九又看了一会儿那个人影:“要过去吗?”
“你已经决定要过去了。”
“我还没决定。”
“你步子没停过。”
白九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确实,她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她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个灰白色的轮廓:“你觉得那是谁?”
“不知道。”沈渡说,“走过去就知道了。”
“万一是周管家呢?”
“周管家不会坐在路边等人。他会躲。”
白九九想了想:“那会是别的人?”
“可能。”
白九九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旧衣物的气味。她走着,感觉到沈渡走在她的左手边,和她并肩。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走这么近,是怕我跑,还是怕那个人跑?”
“怕你跑。”
“我跑不了,鞋底快磨穿了。”
“那就慢点走。”
两个人并肩朝那个灰白色的影子走过去。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渐渐变大,渐渐清晰。
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肩背微微佝偻着,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朝来路,眼睛半闭着。白九九在他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人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沈渡一眼,声音沙哑:“你们来了。”
白九九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沈渡,目光停在沈渡腰侧那枚铜铃上。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等一个带铜铃的人。”他又把目光移回白九九脸上,“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