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天快黑了。”白九九站起来。
“前面还有路吗?”沈渡问。
“有。”白九九往远处看了一眼前方,“旧河道在那边拐了个弯,弯过去之后好像还有一片平地。”
“有多远?”
“走快点的话,天黑之前能到。”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从干硬的泥地渐渐变成了一层浅褐色的淤土,踩上去声音变了,从脆响变成了闷响。
“地面软了。”白九九说。
“旧河道的淤土,上面干了,底下可能还是湿的。”
“会陷下去吗?”
“不会。你踩下去的声音是闷的,不是湿的。陷下去的声音是‘噗’的一声。”
白九九低头用力踩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响。“那这种呢?”
“干的。”
“那你之前踩过湿的?”
“踩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沈渡说,“后来绕路了。”
白九九没有再追问。她低头走了一段路,感觉到沈渡的步子节奏和她差不多,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你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她忽然说。
“没你快。”沈渡说。
“我哪快了?”
“刚才踩淤土的时候你走在我前面两步。”
“那你不会跟上?”
“在跟。”
白九九没接话了,但她的步子确实放慢了半拍。沈渡也没有再加快,两个人保持着并肩的距离走着。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道矮埂,高出两边地面一截。
白九九先踩上去,站在矮埂上往对面看了一眼,另一侧是一大片浅洼地,比干滩低下去一截,洼地中央积着一层浅水,暮色里泛着暗光。
“有水。”她说。
沈渡也上了矮埂。“不多。从旧河道渗过来的。”
“那水底下有东西吗?”
“看不清。”
白九九沿着水边走了几步,看见水边的泥地上有一排脚印,不大,方向朝着对面。“这里有脚印。”
沈渡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不是人的。”
“那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野狗,也可能是别的。”
“野狗不会走那么整齐。”白九九说,“这个步幅是一样的。”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前面的水面:“天要黑了,今晚过不去。”
“那就找个地方歇一晚。”白九九转身往回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干爽的平地,上面铺着枯草。她蹲下来把地踩平了些,又捡了几根干树枝堆在旁边。“要生火吗?”
“不用。”
“怕招人?”
“怕不该看见的人看见。”
白九九在枯草堆上坐下来:“你师父以前也这么教你?”
“教什么?”
“出门在外不生火。”
“教过。”沈渡在她几步之外坐下来,背靠着矮埂的斜坡,“他说晚上点了火,你知道自己在哪,别人也知道你在哪。”
白九九想了想:“那你师父说得有道理。”
沈渡没有接话。
白九九靠着枯草堆坐了一会儿,又开口:“你觉得那截手骨和棺材板,跟周管家有关系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
“你又说不知道。”
“这一路上遇到的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沈渡说,“但不知道也没关系。走完了就知道了。”
白九九想了想这句话,心里同意但没说出来。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洼地里的水面映着一小片月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平了。她靠着枯草堆,听见沈渡在几步之外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合眼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的方向,闭上了眼睛。远处洼地的水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面被人放在地上的镜子。她耳边还留着那句“走完了就知道了”在夜风里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