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庆典结束

城市广播告诉她们归航灯节的最后一轮烟花将在二十二分钟后开始。

她们从宴会厅回到中央港口广场时，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第七灯港的灯光比刚降落时更密集。主街巡游结束，剧院下一场倒计时继续运行，水道两侧的纸灯形浮标一盏盏亮起。港口远端的发射架进入预备状态，系统开始向城市全域播报庆典结束流程。

【归航灯节即将进入最终灯火程序。】

【请居民与访客前往指定观景区。】

【请勿靠近港口发射架。】

【请确认身边人员已经抵达。】

最后一句播出后，伊莱娜停住脚步。

请确认身边人员已经抵达。

这座城市的每一句节日提示都能被解释为正常安全广播。也都能在经历K-113后显得过分刺耳。她已经很难判断，是城市真的处处带着空位，还是她已经把所有等待词汇都纳入同一套风险框架。

奥德拉在频道里说：“建议返回登陆艇。”

梅丽莎同意：“地面行动时间已接近上限。”

卡蜜拉站在水道旁，看着远处发射架。

“最后一轮烟花只有二十分钟。”

塔莉娅说：“我们不是游客。”

“我知道。”卡蜜拉说，“但它只剩最后一轮。”

卡蜜拉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好奇心压过所有反对意见，她只是站在水边，手里还拿着那枚纪念徽章。她已经把它放下过，又重新捡了起来。

“你想留下看完？”伊莱娜问。

“想。”

“理由？”

卡蜜拉看着水道里的灯。

“这座城市已经把整套节日程序走到最后。如果我们现在走，它会继续放烟花，继续结束，继续感谢无人参加。我们已经看了街灯、剧院和餐桌。现在只差它如何说再见。”

贝娅特丽丝在轨道上说：“该行为档案价值有限。”

奥德拉说：“地面停留增加不必要风险。”

塞莱娜站在伊莱娜身边，声音平稳。“她想留下，不代表我们该留下。”

卡蜜拉看向她。

塞莱娜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已经把伊莱娜带到街道、剧院和宴会厅。她看见了。现在该离开。”

菲奥娜轻声说：“烟花是给观众看的。”

塞莱娜说：“也是最容易让观众忘记退场时间的东西。”

这句话结束了争论，伊莱娜下达撤离命令。

“返回登陆艇。地面探针留在观景区外，记录最后灯火程序。我们在艇内观察，不继续暴露于城市互动环境。”

卡蜜拉低下头，看着那枚徽章。几秒后，她把它放到水道边的一盏港口灯下。

“那就让探针看。”

塔莉娅确认撤离路线。

她们沿中央广场返回登陆艇。城市广播仍在提醒居民前往观景区，提醒携带孩子的家庭避开发射架，提醒中转旅客在庆典结束后回到指定住宿区。每一句都面向一个不再存在的人群。程序没有因此停下，也没有因为无人回应而改变语气。

登陆艇舱门打开时，城市系统终于触发了她们一直试图避免的登记流程。

入口附近的公共终端亮起，向伊莱娜投出一段界面。

【检测到未登记访客即将离开。】

【是否补录临时居留信息？】

伊莱娜选择否。

终端停顿：未登记访客可选择节日匿名纪念登记。

她继续选择否。

【是否以“晚归者”身份登记？】

塔莉娅立刻抬手挡住终端视线。

“关掉。”

贝娅特丽丝尝试远程隔离，但终端属于城市公共系统，与登陆艇无直接连接。它仍在显示那一行字。

【是否以“晚归者”身份登记？】

伊莱娜站在原地，没有触碰。

这个选项来自她们在宴会厅的互动。她选择保留晚归者座位后，城市系统将她识别为可能占据该空位的人。只是根据已有程序，把一个开放身份递到她面前。

晚归者。

一个不用姓名登记，却能被城市接纳的位置。

卡蜜拉看着终端，低声说：“它想让你留下一个位置。”

塞莱娜说：“位置一旦留下，后续程序会围绕她生成更多内容。”

奥德拉说：“拒绝。”

梅丽莎说：“立刻撤离。”

菲奥娜看着界面。

“它没有问名字。”

贝娅特丽丝说：“身份登记同样构成命名替代。”

洛维娅在频道里说：“更糟。名字至少还具体，身份可以不断延伸。”

伊莱娜看着“晚归者”三个字。

它比“伊莱娜”更容易接受。名字会触发K-113式的精确恐惧。晚归者却带着一种宽容，仿佛它不要求她解释自己是谁，不要求她证明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要求她立刻恢复记忆。它只说：你来迟了，也可以坐下。

这比命名刺激更危险。

因为它像理解。

她选择拒绝。

终端再次停顿。

【是否确认放弃节日居留？】

伊莱娜转头问贝娅特丽丝：“不回应会怎样？”

“终端可能保持等待，直至超时。”

“超时多久？”

“本地公共终端常规等待时间为三十秒。节日期间可能延长。”

奥德拉说：“等待超时即可。不要继续选择。”

于是她们站在登陆艇舱门前，等城市终端自己结束询问。

这三十秒很长。

终端没有声音，只是显示那行确认提示。水道灯一盏盏亮着，远处发射架进入最终倒计时。城市把节日所有温和的东西推到此刻：匿名、晚归、居留、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