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灯”，结果出现一百多项。她翻了前五页——兔子灯零件、莲花灯底座、纸船灯替换件、红灯笼备用穗子、灯架连接件、灯泡替换包、灯串延长线。每一页都有东西，每一样都和鲤鱼没有任何关系。
输入“大型装饰”，结果只有月亮灯和花球灯。这两样东西她已经在仓库里亲眼确认过了，月亮灯的灯面在仓库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花球灯的纸花瓣叠得很整齐。
“后来我输入‘离家出走’。”
大家看向她。虎哥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虫别跑我截个图把图鉴本合上了，盆要摆正的手指悬在桌面正上方，连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都把单词本放了下来。
紫薯布丁很坦然，耸了一下肩膀。“当然搜不到。我只是需要表达情绪。”
今天吃什么把这句话听完，觉得她确实需要精神补偿。她把红豆烤年糕的空盘子往紫薯布丁那边又推了一点，虽然盘子里已经没有年糕了，盘底只剩一点红豆酱的印子，但推盘子的动作本身大概能传递一些东西。
灯会预热期间，主城的人越来越多。
紫薯布丁在主街上查灯的时候，旁边不断有玩家经过。有人试穿节日外观，站在灯架旁边转圈看裙摆效果，裙摆在角色转身时散开一个弧度。有人调截图角度，蹲在桥头反复调整镜头高度，同一个位置拍了十几张。有人骑着坐骑从她面前经过，羊驼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过去，留下一串蹄印在石板路上。
她蹲在桥头检查挂点时，三个人在旁边讨论今晚从哪里拍第一张图最好看。一个说钟楼角度最好，一个说桥头光线更暖，第三个说水渠倒影拍出来最有节日感觉。他们讨论得很投入，说话时角色来回走动，比划着不同的站位。
其中一个玩家说：“入口桥这边少个大灯吧？看着有点空。”
紫薯布丁立刻看向他，准备打字。
对方又说：“不过也还行，反正晚上灯一亮都差不多。红灯笼一开，这里也挺亮的。”
紫薯布丁站在桥边，看着那个空挂点。游戏角色站在她操控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桥上的风吹过时，角色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这句话很真实，真实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大部分玩家不会知道图纸上原本有一只鲤鱼。活动开始以后，桥头挂着红灯笼，水渠亮起来，主街有摊位和NPC，截图时也足够热闹。缺掉的东西只存在于她的图纸和任务栏里，别人看不到，也不会在意。
策展人最痛苦的地方就在这里，她在意的细节，对别人来说只是“也还行”。
“那你当时还找吗？”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问。他的语气很平常，不像质疑，更像在确认一件事。
紫薯布丁把图纸边缘压平。纸面卷起来的地方被她一点一点按下去，按完之后又弹起来一点，她再按了一次，这次用掌心压住，停了几秒才移开。
“找。”她说得很自然，语气不激动也不坚定，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认下来的决定，“桥头第一视觉少了东西，就算别人不看，我也得知道它去哪儿了。”
于是她开始沿着活动路线以外的地方找。
先是主街两侧的店铺。裁缝店门口挂着节日布旗，布料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旗面上的花纹是系统默认的灯会图案。酒馆门口挂着灯串，和第七杯门口挂的那种差不多，但颜色偏橙一些。面包店窗边摆了纸花，纸花的颜色和真花有些接近，花瓣边缘是锯齿状的，远看能糊弄过去。紫薯布丁挨个点开检查，全部正常，每件东西都有对应的系统条目。
她又绕到喷泉后面确认花球灯仓库，喷泉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水花溅到石板路上。再到钟楼下查看月亮灯支架，钟楼的楼梯她爬了第三次，每次爬到顶都能看到主城的全景。到了下午，她已经把整条主街走到熟悉——哪里有灯架，哪里有挂点，哪里NPC会停顿，哪里玩家喜欢拍照，她都能说出来。连桥头那个反复提问的工匠，她都开始觉得对方的工作态度很稳定，至少工匠每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问同一句话，从不偷懒。
鲤鱼花灯仍然查不到。
系统任务范围还在半个主城区上发着淡金色的光，光圈边缘微微闪动，把一切可能的地方都圈进去，又不告诉她具体该看哪里。
紫薯布丁走回仓库，站在管理员面前，又点了一次对话。仓库里还是那么暗，只有顶上一盏灯照着。
仓库管理员说：“所有灯具都已分配，请按图纸确认点位。”
她问鲤鱼花灯。管理员说：“大型装饰已完成分配。”
她问分配到哪里。管理员说：“请按图纸确认点位。”
对话框关闭了。紫薯布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图纸，桥头位置被她画了一圈又一圈。有些圈是红色的，有些圈是蓝色的，大概是不同时间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的，叠在一起以后已经看不太清原来的线条。
“图纸说鱼在这里，系统说已分配，NPC说准备好了吗，桥头什么也没有。”
虎哥听得很认真，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后来怎么找到的？”
紫薯布丁伸手，把图纸往旁边翻了一页。纸页翻过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她后来补记的一张小地图。主街边缘、旧城区入口、南门小路、第七杯附近，全都被她用细线连起来。线条绕来绕去，有些地方画了好几遍，线头叠在一起。最后一条线从桥头出发，沿着水渠往旧城区方向延伸，拐了两个弯，停在主城一户普通NPC家的屋檐下面。那个位置不在活动区域内，地图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位置，指尖在纸面上停住。
“我最后不是在活动区域找到的。”
她说。
“它被挂到了别人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