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灯会策展人的噩梦

紫薯布丁说，灯会策展人的噩梦，就是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差不多正确。

如果一条街全乱了，反而好办。缺哪盏灯、挂错哪根绳、哪个NPC卡在路上不动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点一下就能修复。可花灯会主街整体布置得很顺，玩家路过时只会觉得热闹，活动氛围也足够。鲤鱼花灯消失以后，桥头空了一块，偏偏桥上还有灯串和红灯笼，远远看去也能糊弄过去。红灯笼挂得很密，一盏挨一盏，把空挂点挡在后面，从主街方向看过来几乎注意不到。

“只有我知道那里少了一条鱼。”紫薯布丁把图纸翻到主街部分，手指沿着主街的线从南门一路划到桥头。

任务要求她按路线检查全部灯具。于是她从南门开始，沿着主街往里走。第一个灯架是桥头——空着。挂点旁边的灯串亮着，红灯笼也亮着，光照在空挂钩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第二个点位是兔子灯区，三十六只兔子按编号摆在儿童摊位旁边，系统显示安装正确。她一只一只检查过去，兔子灯的纸耳朵有的微微翘起，有的被折过一道痕迹，但整体都符合布置标准。

点到第十八只兔子灯时，旁边的NPC开口问她：

“鲤鱼准备好了吗？”

紫薯布丁深呼吸。

“我当时很想把兔子也搬走。把三十六只全部搬走，排成一排放在桥头，让系统看看兔子能不能当视觉点。”

小薄荷坐在窗边，笑得很克制。手搁在园艺笔记上，手指在封面边角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今天吃什么想了想，给紫薯布丁又添了一小杯果茶，杯子里的冰块轻轻碰撞了一下。灯会布置图纸摊在吧台上占的位置实在太大，她干脆把旁边两只空杯子收走，叠在一起放到水槽边，给图纸腾出地方。

兔子灯之后是莲花灯。

莲花灯摆在水渠两侧，二十四盏，每盏都要确认方向。它们白天收着，花瓣合拢，看起来像一个一个倒挂的纸锥。到了晚上才会展开，灯面朝水，光映在水面上。紫薯布丁沿着水渠走了一圈，一盏一盏点开确认，发现其中一盏莲花灯角度歪了七度。

“七度你怎么知道？”虫别跑我截个图抬起头，图鉴本还摊在那一页雨纹小甲虫的图鉴上。

紫薯布丁沉默片刻，把辅助线截图发到酒馆频道。截图上叠了玩家自制的网格线，每一条都标了角度数值，横平竖直，看起来更像建筑图纸而不是游戏截图。网格线是用系统自带的绘图工具画的，她在上面花了很长时间。

盆要摆正肃然起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郑重。“专业。七度的偏差在游戏视角里根本看不出来，但画了网格就不一样了。”

“策展人不能容忍灯面朝错方向。”紫薯布丁把辅助线截图收回去，“但是我修完那盏莲花灯以后，发现这件事和鲤鱼完全无关。我花了二十分钟调莲花灯角度，调完系统给了两点声望，鲤鱼还是‘待找回’。”

她重新回到主街。

纸船灯没有问题，桥下的挂绳系得很稳，纸船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幅度也一致。

月亮灯没有问题。钟楼平台的风很大，她站在那里确认固定件时，角色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往一个方向飘，外套下摆也翻了起来。她在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盯着月亮灯的底座螺丝一个一个检查，风吹得角色几乎要往后退，她按住前进键才稳住。

花球灯有一组彩带被风吹到了错误挂点。彩带缠在旁边的灯架上，颜色混在一起，紫薯布丁解开彩带时发现缠得很紧，扯了好几次才松开。但这只是装饰小故障，修完给了三点活动声望。她一边修一边看任务栏，鲤鱼花灯仍然显示“待找回”。那行字安安静静地待在任务列表里，不闪烁，不变色，只是不动。

NPC还在问她。

“鲤鱼准备好了吗？”这是桥头工匠，他已经在桥边站了一整个白天，台词循环了大概几十遍。

“入口视觉点确认了吗？”这是主街引导员，站在桥头和主街交界处，手里拿着一面小旗。

“桥头那边今晚会很漂亮吧？”——这是水渠小贩，推着货车经过桥头时自动触发的台词。

紫薯布丁听到后来，已经能在NPC开口前猜出完整台词。NPC刚张嘴，她心里那句“鲤鱼准备好了吗”就同步弹出来。有一次她干脆在NPC说话之前自己先打了一行字发在附近频道里，发完之后NPC果然说了同一句话，她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不觉得好笑，只觉得累。

虎哥听到这里，认真地点了点头，杯子里的大麦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巡林任务也这样。你越找不到东西，路标越会提醒你‘前方道路清晰’。每次看到那块路牌我都想把巡林手册扔到山下去。”

“对。”紫薯布丁立刻表示认同，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一下，“系统会用很温和的方式攻击玩家的能力和智力。”

酒馆里的客人陆续笑起来。壁炉里的火苗跟着笑声跳了跳，影子在墙壁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今天吃什么靠在吧台后面，嘴角也弯了弯。

紫薯布丁为了那只鲤鱼，把所有灯具仓库又查了一次。

她打开仓库清单，把每件大型灯具和实际点位一一对应。兔子灯数量正确，三十六盏，一盏不少。莲花灯数量正确，二十四盏，加上她修过角度那盏，全部在位。纸船灯多了一盏备用，系统标注为“替换件”。月亮灯有一个损坏件，灯面裂了一道细纹，她填了报修单。红灯笼多出六十盏备用，堆在仓库角落里，包装纸还没拆。

鲤鱼花灯的位置仍然空着。

系统提示始终是：【该物品已完成分配】

她开始怀疑鲤鱼花灯被识别成了别的分类。也许它被分进了“家庭装饰”——主城里很多NPC家门口都挂着节日饰品，有些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有些是任务道具。也许它被分进了“水渠灯具”——和莲花灯、纸船灯混在一起，被系统当成小型漂浮装饰。也许它被分进了“节日杂项”——那个分类里的东西又多又杂，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问题在于，花灯会活动仓库里的分类多得离谱。光“杂项”就有彩带、纸穗、备用灯芯、灯架螺丝、红绳、挂钩、小旗、空灯罩。她把列表从头翻到底，看得眼睛发酸，屏幕上划过几百个条目，仍然找不到任何带“鲤鱼”两个字的东西。彩带的颜色有红金两种，纸穗的长度有三种规格，灯架螺丝的型号分了四种，每一种都标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一样是她要的。

“你没用搜索吗？”香菜必须退出菜单问。他刚进酒馆不久，点了一份烤土豆，坐在吧台最边上。

“用了。”紫薯布丁把搜索框截图发出来。

输入“鲤鱼”，结果为空。系统没有给出“找不到相关物品”的提示，只是空白，一个结果都没有。

输入“鱼”，结果为空。同样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