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但评价会降。"他说到评价的时候语气和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有一点接近。那种"虽然完成了但还是差一点"的微妙遗憾，第七杯今天的客人们已经很熟悉了。任务可以完成，奖励可以领取，但评价就挂在那里，一行灰色的字，提醒玩家这趟做得不够好。

第五次错过渡船，是因为码头边的那只猫。那只猫平时会在候船棚旁边的木箱上睡觉，雨天会钻到棚子下面最干燥的角落。渡口差一分钟站在码头等船的时候，猫忽然从棚下跑了出来，踱到他脚边绕了一圈。它的头顶弹出一个很小的互动提示。

【安抚。】

"我手欠点了。"渡口差一分钟说。"点完以后，角色蹲下去摸猫，摸到一半船来了——船靠岸、停稳、乘客下船、新乘客上船——等我摸完站起来，船已经开了。"等船的老人这次说：

【猫喜欢你。】

"这句好。"今天吃什么说。

"我也觉得好。"渡口差一分钟喝了一口汤。“所以第五次我虽然没赶上，但情绪还算稳定。”

第六次，他终于提前站到了登船点。为了防止自己乱动，他把鼠标都放开了，角色就直直地站在码头最前面，抱着炖菜的陶罐，一动不动。船靠岸了，交互按钮亮起来了，他点了登船。就在画面切换的瞬间，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餐品状态已变为偏凉，是否返回餐馆重新加热？】

"我点了是。"渡口差一分钟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无奈。“因为我以为加热以后评价能回来。”

"能吗？"整理背包的客人问。

“能。”

“那不是挺好？”

"我回餐馆加热，加热完又跑回码头——回来的时候船刚走。"等船的老人这次的台词是：

【今天很多人赶路。】

店里的笑声比前几次更长了一些。查看地图的客人把地图彻底合上了，转过椅子认真听。今天吃什么也跟着笑了，她把汤锅的火关小了一点，又给渡口差一分钟添了一杯温水。他说了这么久，汤还剩小半碗，碗沿的水汽还在慢慢地冒。

第七次错过渡船以后，渡口差一分钟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坐在码头的候船棚里，把视角转向等船的老人，点开他的对话记录往回翻了翻。老人在他第一次说"刚走"，第二次说"又刚走"，第三次说"今天风大"，第四次说"雨会让人走慢"，第五次说"猫喜欢你"，第六次说"今天很多人赶路"。七次，七句不同的台词。他把第七次那句也截了下来，老人说：

【对岸的木匠年轻时也总是赶不上船。】

渡口差一分钟把这张截图停在本地频道里。“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也许这个任务的重点不在赶船。”

吧台旁边的客人问：“那重点是什么？”

"等船。"他说。“或者听老人说话。”

他后面又等了三班船。第八班船来的时候他没有上，第九班船来时他也坐在棚子里。等船的老人又说了几句新的台词。他说对岸的木匠小时候其实很怕水，每次过河都要攥紧船舷。他说这条河在很老的版本里冬天会结冰，那时候可以在冰面上直接走过去。他说下雨天炖菜凉得快，但木匠收到以后会把它重新热一遍，然后分给来他家里修家具的人。

到了第十班船，渡口差一分钟才抱着重新加热过的炖菜上了船。船行到河心的时候，雨刚好小了，河面上的雨点从密集变成稀疏。对岸的码头在一片浅灰色的天空下露出来，木匠家就在码头后面不远的地方，门口挂着一盏灯。

木匠接过陶罐时，任务结算弹了出来。评价仍然是"普通"，奖励也和之前一样普通。可木匠在任务完成的提示之外，多说了一句话。

【老人还在码头吗？下次请替我带一双新手套给他。】

"然后任务链就多了一环。"渡口差一分钟说。"不是隐藏大奖励，就是送手套。奖励也很少。但我觉得挺舒服。"他把最后一张截图发出来。对岸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木匠屋门口的灯亮起来，渡船停在码头边，河水在雨后的暮色里泛着浅浅的银灰色光。陶罐已经交付出去了，玩家角色空着手站在木匠家门口，雨已经停得差不多，空气里还剩一点细密的雾气。

今天吃什么把订单改成免单。渡口差一分钟立刻说：“这么快？”

“嗯。”

“我这个主要在讲我怎么犯蠢。”

“老人台词很有意思。”

"那确实。"他接受得很快，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碗底露出浅褐色的汤渍。

吧台前的客人开始讨论自己错过交通工具的经历。整理背包的人说错过过主城通往北境的早班马车，那次他在驿站等了三个游戏小时，马车终于来了，但他身上采集到的稀有矿石在等待期间被系统刷新掉了。查看地图的人说他追过移动商队，从农田一路追到山口，最后追上了但商队NPC说已经卖完了。还有一个人说为了等一辆夜间牛车，在农场门口站到现实里快睡着，结果牛车从背后来的，他视角没转过去，眼睁睁看着车从身后过去了。

渡口差一分钟听得很投入，时不时补一句码头老人的台词。他说老人说"对岸木匠家里养了一只会开门的猫"，又说"雨天的河水比晴天走得快"，还说他第九次等船的时候老人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今天河里有鱼"。

今天吃什么把"错过渡船的人"写进便签。她本来以为今天的故事会停在缆车站和邮差那里，没想到雨天把很多小任务都带进了酒馆。送信、送包裹、送情书、送苹果、送炖菜。它们都发生在路上，路又因为天气的原因变得慢了一点，于是每一段路都更长，每一个错过的机会都更让人记得住。

夜色渐渐盖过窗外的石阶，雨水打在石面上的声音已经开始稀疏。渡口差一分钟离开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老板，你这店离南门近，明天我如果又赶渡船，可以从你这边抄近路。"今天吃什么说："别又差一分钟。"他撑着伞，语气很平静：“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