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入宫前,楚煜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很久。
镜中人穿着绯色宫装,乌发高挽,玉饰压鬓,眉眼明艳得几乎有些刺目。
这张脸属于山阴公主刘楚玉。
美,尊贵,也恶名昭著。
楚煜看着镜中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他必须用这张脸去看刘彧受辱。
不能冲动。
不能露出怜悯。
更不能让刘彧知道,山阴公主曾暗中替他换过一只食盆,藏了一片薄铁。
因为容止说得对。
有些恩,人会记。
有些恩,人只会觉得那是屈辱的另一部分。
刘彧这种人,绝不会愿意记得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是山阴公主给了他一点活路。
楚煜把那枚镇梦环理好。
玉环内侧的金线已经被容止挑断一处,热意比昨日弱了许多。
但它仍然贴在身上,像一只睁着半只眼的虫。
幼蓝站在一旁,轻声问:“公主,可要动身了?”
楚煜嗯了一声。
临出门前,越捷飞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宫中传来消息,湘东王、建安王、山阳王皆被召入内。”
楚煜脚步一顿。
刘彧,湘东王。
刘休仁,建安王。
刘休祐,山阳王。
这些都是刘子业的叔父,也是被刘子业猜忌和羞辱的宗室。
历史书上写起来不过一句“囚诸王,辱之”。
可今天,他要亲眼看见。
楚煜问:“东西换成了吗?”
越捷飞道:“换了。内库那边只被斥责办事粗疏,守库小官挨了十杖。”
楚煜闭了闭眼。
十杖。
不是没代价。
但至少活着。
“薄铁呢?”
“藏在裂边食盆内侧。若不细查,看不出。”
楚煜点头。
“不要再联系他。”
越捷飞明白:“是。”
那名小官已经帮了一次。
再用,就会暴露。
救人不能把人往死里榨。
宫车照旧入宫。
这一次,含章殿外比前两日更热闹,也更压抑。
楚煜下车时,远远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中夹杂着金铃、鼓点,还有某种动物受惊般的低叫。
他心里沉了一下。
幼蓝脸色也白了。
华吉迎出来,今日笑得格外欢。
“公主可算来了,陛下正等着您看好戏呢。”
好戏。
楚煜看了华吉一眼。
华吉仍笑着,像丝毫没觉得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妥。
宫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把别人的屈辱叫作好戏。
入殿前,楚煜忽然问:“华愿儿今日在不在?”
华吉一愣,随即笑道:“华公公在内侍省为陛下料理杂务,公主若想见,奴婢回头禀一声。”
“不必。”
楚煜收回目光。
华愿儿不在正殿。
但他的耳目一定在。
含章殿门打开。
香气、酒气、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楚煜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刘子业。
少年皇帝坐在高处,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拎着一串金铃。
第二眼,楚煜看见殿中央跪着三个人。
不。
不是跪。
他们被迫以极屈辱的姿势伏在地上,身上穿着粗陋旧衣,头发散乱,旁边摆着木槽、食盆和竹笼。
殿中内侍围成一圈,有人笑,有人低头不敢看。
最前面那人身形清瘦,肩背却仍旧挺着一点不肯完全塌下去的弧度。
哪怕被迫俯身,哪怕衣衫粗陋,哪怕脸色苍白,他仍然没有真的像牲畜一样趴下。
他只是忍着。
那人抬眼的一瞬,楚煜看见了一双沉黑的眼睛。
湘东王刘彧。
未来的宋明帝。
此刻的“猪王”。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史书。
这是活人。
刘子业看见楚煜,眼睛立刻亮了。
“阿姊!”
他挥手:“快来!朕给阿姊看猪王。”
殿中笑声更大。
刘彧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楚煜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恶心的东西上。
他不能露出怜悯。
不能露出愤怒。
甚至不能多看刘彧。
他必须像山阴公主。
一个被刘子业纵坏、看惯荒唐、甚至会觉得这场羞辱有趣的山阴公主。
楚煜在刘子业身边坐下,语气懒散:“这便是陛下说的好戏?”
刘子业兴奋道:“阿姊看,朕给他们都取了名字。湘东王是猪王,建安王是杀王,山阳王是贼王。”
他说着又笑,像一个炫耀玩具的孩子。
刘休仁脸色铁青。
刘休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刘彧最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被羞辱的人。
楚煜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起容止说过的话:
会忍的人,最危险。
刘子业忽然把一只食盆踢到刘彧面前。
“猪王,吃。”
殿中瞬间安静。
刘彧垂着眼,没有动。
刘子业笑意淡了些。
“怎么,猪王听不懂朕的话?”
有内侍上前,想按刘彧的头。
楚煜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那只食盆是换过的。
裂边盆。
内侧藏着薄铁。
若刘彧能摸到,就知道有人动过这东西。
但现在内侍若强按他,薄铁可能提前暴露。
怎么办?
不能直接阻止。
直接阻止就等于替刘彧说话。
楚煜忽然轻笑了一声。
刘子业看向他:“阿姊笑什么?”
楚煜懒懒道:“陛下让猪王吃东西,却不给他叫一声?这戏未免少了点趣。”
殿中一静。
刘彧的手指微微一顿。
刘子业却来了兴趣。
“阿姊说得是。”
他指着刘彧:“猪王,叫。”
刘彧的脊背绷紧。
刘休仁猛地抬头,眼中怒意几乎压不住。
刘子业立刻看向刘休仁,笑容变冷:“杀王想替他叫?”
刘休仁咬紧牙,低下头。
楚煜心里一紧。
他这一句话救了食盆,却把羞辱换成了另一个方向。
权谋每一步都脏。
没有干净选项。
刘彧沉默很久。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刘子业的笑意越来越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时,刘彧终于低低地发出一声。
像猪叫。
短促,沙哑,轻得几乎听不清。
殿中内侍哄笑起来。
刘子业拍掌大笑。
“阿姊听见没有!猪王会叫!”
楚煜跟着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轻。
轻到只有坐在旁边的刘子业能看见。
可他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太恶心了。
不是刘彧叫声恶心。
是他自己也在笑这件事恶心。
刘彧没有看他。
这反而让楚煜心里更沉。
如果刘彧看他,他还可以判断对方眼里是恨、是怒、还是羞。
可刘彧不看。
他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去了。
这种人最可怕。
刘子业玩得兴起,又让人把竹笼拖来。
竹笼是旧的。
越捷飞说已经换过。
楚煜看见笼角有一道细裂,应该就是内库“粗疏”留下的痕迹之一。
刘子业道:“把猪王关进去。”
刘彧终于抬头。
不是看刘子业。
而是看那只旧笼。
楚煜捕捉到他的目光在裂角处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
至少察觉到了异常。
内侍上前拖拽刘彧。
刘彧没有挣扎。
他被推入竹笼时,手掌掠过裂口,极短地碰了一下。
楚煜眼角余光看见了。
他摸到了。
薄铁不在笼里,但裂笼让他意识到这些物件有问题。
真正的薄铁在食盆内侧。
接下来就看刘彧能不能找到。
刘子业大笑,命人把竹笼关上。
“阿姊,这猪王如何?”
楚煜道:“不够胖。”
刘子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
“阿姊嫌他瘦?”
“猪王瘦成这样,没意思。”楚煜语气嫌弃,“陛下若要养着玩,也该养肥些。”
这话出口,殿内许多人都愣住。
刘彧也在笼中微微抬眼。
楚煜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刘子业。
这句话有两层。
表面荒唐。
实际保命。
养着玩,就不能杀。
刘子业显然听进去了。
“阿姊说得对。”他笑着对内侍道,“给猪王多喂些,别让他死了。”
刘彧低下眼。
楚煜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这一层。
或者即便听懂了,也只会更恨。
无所谓。
活着先。
刘子业又玩了一会儿,终于有些腻了。
他命人把三位宗室押下去。
刘休仁经过楚煜身侧时,极短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压着怒火。
刘休祐低头不语。
刘彧最后被拖出殿。
他始终没有看楚煜。
但当他经过那只食盆时,手指极轻地擦过裂边。
只有一瞬。
却足够。
楚煜垂眼喝茶,当作没看见。
殿中人散了些,刘子业兴致仍好。
“阿姊今日怎么不说话?”
楚煜道:“看戏看累了。”
刘子业笑:“阿姊从前不是最爱热闹?”
“今日这戏不好。”
刘子业挑眉:“哪里不好?”
楚煜慢慢道:“猪王不够会叫,杀王不够会怒,贼王不够会逃。都不尽兴。”
刘子业听得认真。
“那阿姊觉得该如何?”
楚煜心里迅速转了一圈。
这也是机会。
不能只当看客。
如果刘子业把三王分开囚禁,刘彧更危险,也更难传递误会。
如果他把三人关得太近,又可能互相激发反意。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刘彧活着,并让羞辱不要升级到不可控。
楚煜道:“陛下若要他们有趣,便不能一次玩尽。今日叫,明日跑,后日斗。慢慢来才有意思。”
刘子业眼睛亮了。
这话正合他的性子。
残忍、拖延、取乐。
但对楚煜来说,这是拖时间。
拖一天,就是多一天准备。
“阿姊果然懂朕。”
刘子业抓住他的手,笑得很亲昵。
楚煜压下恶心,没有抽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学会一种很可怕的能力。
用恶人的语言,阻止恶人立刻杀人。
这不干净。
但有效。
刘子业靠近些:“阿姊这两日都陪朕,朕心里痛快多了。”
楚煜:“陛下痛快便好。”
刘子业忽然盯着他:“那阿姊还回府做什么?留下陪朕吧。”
又来了。
楚煜心里一沉。
他正要按原先“梦火未散”的说法推脱,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华吉进来,低声道:“陛下,戴舍人又递了札子。”
刘子业脸色瞬间阴了。
“他还没写完?”
华吉道:“戴舍人说,宗室之事不可戏辱太过,恐伤国体。”
殿内空气骤然冷下去。
楚煜心里暗骂。
戴法兴你是真硬啊。
现在递这种札子,不是撞枪口吗?
刘子业慢慢笑了。
“恐伤国体?”
他看向楚煜。
“阿姊,你听听。他又在扫兴。”
楚煜这次没有立刻答。
戴法兴这封札子太直。
可他也不是蠢。
他知道刘子业在羞辱宗室,必须有人站出来把“国体”二字放到台面上。
否则宗室受辱,朝臣沉默,等于默认刘子业可以继续失控。
这是戴法兴的职责。
也是他的死路。
楚煜不能再用昨日那招。
同一招连续用,刘子业会腻。
他想了想,忽然问:“札子呢?”
刘子业一怔。
华吉也愣住。
楚煜懒懒道:“我倒想看看,戴舍人怎么把扫兴写得如此有精神。”
刘子业觉得有趣,挥手:“拿来。”
华吉把札子呈上。
楚煜接过,看了几行。
字很端正。
语气很硬。
大意是宗室为国本,不可过辱,否则伤朝廷体面,动摇人心。
确实句句都踩刘子业雷点。
楚煜看完,将札子合上。
刘子业问:“阿姊觉得如何?”
楚煜道:“字不错。”
刘子业一愣,随即大笑:“朕问你他说得如何,你说字不错?”
楚煜道:“话太无趣,只能看字。”
刘子业笑得更欢。
杀意被笑意冲淡了一点。
楚煜趁机道:“陛下若嫌他烦,不如让他把这等无趣的话抄一百遍。抄到他自己也觉得烦。”
刘子业拍案:“好!让他抄!抄不完不许回家!”
华吉连忙应下。
戴法兴暂时又保住了舌头和脑袋。
只是要抄一百遍自己的谏言。
楚煜心里默默道歉。
戴舍人,委屈你了。
至少活着。
刘子业因为这个主意心情又好起来,没有再强留楚煜。
楚煜本以为今天这场拆弹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他刚准备起身告退,华吉却弯着腰上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
“陛下,方才华公公还说,公主近日梦魇不安,府中又清静了许多,光看这些宗室粗笨之戏,只怕不能解闷。”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刘子业果然被勾起兴趣:“哦?华愿儿又有什么主意?”
华吉笑得很小心:“华公公说,昨日陛下与公主提起褚氏,公主虽说强送无趣,可公主既然梦魇,若请一位清雅名士入府讲经解梦,陪公主静心,倒不算强送。”
刘子业眼睛亮了。
“褚渊?”
华吉低头:“褚彦回风仪为建康所称,若入府为公主解梦,正合雅意。”
楚煜手指瞬间收紧。
解梦?
讲经?
住几日?
多好听的说法。
可这层皮下面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是给公主解梦。
这是把一个士族名士送进山阴公主府,给刘子业取乐,给华愿儿试探,给士族难堪,也给“山阴公主仍旧荒唐”这个旧印象添一把火。
刘子业已经笑起来。
“好。阿姊不是嫌强送无趣么?这回不说强送。朕请褚渊去阿姊府中,为阿姊解梦。”
他看向楚煜,像一个急于讨姐姐高兴的孩子。
“阿姊觉得如何?”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楚煜身上。
楚煜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他不能说好。
说好,褚渊入府就会变成山阴公主主动索要。
他也不能说不好。
说不好,刘子业会不高兴,会觉得姐姐变了,会让华愿儿更确定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山阴公主。
更危险的是,若他拒绝得太明显,刘子业未必会放过褚渊。
他可能只会觉得更有趣。
——阿姊不要?那朕偏要送。
楚煜垂眼,端起茶盏,遮住自己的神情。
片刻后,他懒懒道:“陛下今日才把猪王拖来给我看,转头又说褚氏。陛下是觉得我一天能看几场戏?”
刘子业一怔。
楚煜继续道:“解梦也好,讲经也罢,总得让人洗干净些,别像今日这殿中一样,酒气、香气、血气、猪食气混在一起。”
刘子业哈哈大笑。
“阿姊嫌脏?”
“脏得头疼。”楚煜按了按额角,“若真要来,别今日。今日我看够了。”
这句话不是答应。
也不是拒绝。
只是拖延。
可刘子业听起来,却像山阴公主娇纵地挑剔场面。
他果然满意了。
“那便明日后。让褚渊先准备着,过两日去阿姊府中。”
楚煜心里一沉。
过两日。
还是落下来了。
华吉笑着应声。
“奴婢这就去传话。”
楚煜看了他一眼。
华吉低着头,像个恭顺的奴才。
可楚煜知道,他背后站着华愿儿。
华愿儿背后,是刘子业越来越不稳定的权力欲和控制欲。
这一局,不是褚渊一个人的事。
是宫中在试山阴公主。
试他是不是还会顺着“荒唐”往下走。
也试士族会不会因为褚渊被辱而动。
更试刘子业一句话,是否还能让整个建康为他低头。
楚煜离开含章殿时,觉得脚下每一步都很沉。
走到侧廊,他经过一处转角,隐约看见一名内侍正低声对另一人说话:
“传陛下口谕,褚彦回明后日入山阴公主府,为公主解梦讲经,暂住外院。”
暂住外院。
楚煜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他刚才话里唯一能争来的东西。
不是入东上阁。
不是入西上阁。
是外院。
至少现在,褚渊还没被直接丢进内苑。
离开含章殿时,他经过侧廊,忽然又听见极低的一声响。
像金属轻轻刮过木边。
他脚步没停。
但眼角余光看见,远处宫人搬走食盆时,食盆裂边处似乎缺了一小点。
薄铁被取走了。
刘彧拿到了。
楚煜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宫车驶出宫门,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越捷飞在车外低声问:“公主,如何?”
楚煜闭着眼。
“他拿到了。”
越捷飞明白他说的是谁。
“湘东王?”
“嗯。”
幼蓝坐在旁边,脸色仍然苍白:“公主,今日殿中……可怕吗?”
楚煜沉默片刻。
“可怕。”
他没有为了安慰幼蓝装作无事。
因为真的可怕。
刘子业的亲昵可怕。
刘彧的隐忍可怕。
戴法兴的硬也可怕。
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能在那种场合里笑着说“猪王不够胖”。
楚煜忽然有点厌恶自己。
但很快,他把这种厌恶压下去。
现在不是自我审判的时候。
他睁开眼,看向车帘外掠过的宫墙。
“还有一件事。”
越捷飞道:“公主请说。”
“宫中会传褚渊入府。”
越捷飞握缰的手微微一顿。
“褚渊?”
“嗯。”楚煜声音很冷,“名义是为我解梦讲经,暂住外院。”
幼蓝声音发颤:“公主,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只是讲经解梦。
若褚渊真入了山阴公主府,外头会怎么传?
山阴公主又看上了褚氏名士。
皇帝替姐姐强召褚渊。
褚渊入府。
所有脏水都会顺理成章泼下来。
楚煜淡淡道:“回府后,外院单独收拾一处。离东上阁、西上阁都远些。越捷飞派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无令靠近。”
越捷飞道:“守外院,还是守褚渊?”
楚煜沉默一瞬。
“都守。”
他顿了顿。
“明面上,说是防止外人扰我解梦。实际上,防止任何人借我的名义靠近他。”
越捷飞明白了。
幼蓝低声问:“那公主要见褚公吗?”
楚煜闭了闭眼。
“见。”
不见不行。
褚渊被送进他的府里,他若完全不见,宫中会觉得异常。
可见也不能像山阴公主见男宠。
必须把第一面定在外院,隔案,不设香,不设酒,不留夜。
这也是一道规矩。
一旦第一面压住,后面十日才有缝隙可走。
回到公主府时,容止在东上阁等他。
这次他没有只送笺。
他亲自来了。
案上已经摆好茶。
楚煜一进门就看见他,忽然有些火大。
“你又知道了?”
容止看着他,轻声道:“知道一些。”
“知道刘彧被关进笼子?”
“知道。”
“知道他拿到了薄铁?”
容止眼神微动:“拿到了?”
楚煜看着他。
很好。
这次容止不知道全部。
至少薄铁被取走这一点,他还没收到消息。
楚煜心里居然有了一点诡异的平衡。
终于有他比容止先知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