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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猪王刘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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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入宫前,楚煜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很久。

镜中人穿着绯色宫装,乌发高挽,玉饰压鬓,眉眼明艳得几乎有些刺目。

这张脸属于山阴公主刘楚玉。

美,尊贵,也恶名昭著。

楚煜看着镜中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他必须用这张脸去看刘彧受辱。

不能冲动。

不能露出怜悯。

更不能让刘彧知道,山阴公主曾暗中替他换过一只食盆,藏了一片薄铁。

因为容止说得对。

有些恩,人会记。

有些恩,人只会觉得那是屈辱的另一部分。

刘彧这种人,绝不会愿意记得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是山阴公主给了他一点活路。

楚煜把那枚镇梦环理好。

玉环内侧的金线已经被容止挑断一处,热意比昨日弱了许多。

但它仍然贴在身上,像一只睁着半只眼的虫。

幼蓝站在一旁,轻声问:“公主,可要动身了?”

楚煜嗯了一声。

临出门前,越捷飞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宫中传来消息,湘东王、建安王、山阳王皆被召入内。”

楚煜脚步一顿。

刘彧,湘东王。

刘休仁,建安王。

刘休祐,山阳王。

这些都是刘子业的叔父,也是被刘子业猜忌和羞辱的宗室。

历史书上写起来不过一句“囚诸王,辱之”。

可今天,他要亲眼看见。

楚煜问:“东西换成了吗?”

越捷飞道:“换了。内库那边只被斥责办事粗疏,守库小官挨了十杖。”

楚煜闭了闭眼。

十杖。

不是没代价。

但至少活着。

“薄铁呢?”

“藏在裂边食盆内侧。若不细查,看不出。”

楚煜点头。

“不要再联系他。”

越捷飞明白:“是。”

那名小官已经帮了一次。

再用,就会暴露。

救人不能把人往死里榨。

宫车照旧入宫。

这一次,含章殿外比前两日更热闹,也更压抑。

楚煜下车时,远远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中夹杂着金铃、鼓点,还有某种动物受惊般的低叫。

他心里沉了一下。

幼蓝脸色也白了。

华吉迎出来,今日笑得格外欢。

“公主可算来了,陛下正等着您看好戏呢。”

好戏。

楚煜看了华吉一眼。

华吉仍笑着,像丝毫没觉得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妥。

宫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把别人的屈辱叫作好戏。

入殿前,楚煜忽然问:“华愿儿今日在不在?”

华吉一愣,随即笑道:“华公公在内侍省为陛下料理杂务,公主若想见,奴婢回头禀一声。”

“不必。”

楚煜收回目光。

华愿儿不在正殿。

但他的耳目一定在。

含章殿门打开。

香气、酒气、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楚煜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刘子业。

少年皇帝坐在高处,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拎着一串金铃。

第二眼,楚煜看见殿中央跪着三个人。

不。

不是跪。

他们被迫以极屈辱的姿势伏在地上,身上穿着粗陋旧衣,头发散乱,旁边摆着木槽、食盆和竹笼。

殿中内侍围成一圈,有人笑,有人低头不敢看。

最前面那人身形清瘦,肩背却仍旧挺着一点不肯完全塌下去的弧度。

哪怕被迫俯身,哪怕衣衫粗陋,哪怕脸色苍白,他仍然没有真的像牲畜一样趴下。

他只是忍着。

那人抬眼的一瞬,楚煜看见了一双沉黑的眼睛。

湘东王刘彧。

未来的宋明帝。

此刻的“猪王”。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史书。

这是活人。

刘子业看见楚煜,眼睛立刻亮了。

“阿姊!”

他挥手:“快来!朕给阿姊看猪王。”

殿中笑声更大。

刘彧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楚煜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恶心的东西上。

他不能露出怜悯。

不能露出愤怒。

甚至不能多看刘彧。

他必须像山阴公主。

一个被刘子业纵坏、看惯荒唐、甚至会觉得这场羞辱有趣的山阴公主。

楚煜在刘子业身边坐下,语气懒散:“这便是陛下说的好戏?”

刘子业兴奋道:“阿姊看,朕给他们都取了名字。湘东王是猪王,建安王是杀王,山阳王是贼王。”

他说着又笑,像一个炫耀玩具的孩子。

刘休仁脸色铁青。

刘休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刘彧最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被羞辱的人。

楚煜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起容止说过的话:

会忍的人,最危险。

刘子业忽然把一只食盆踢到刘彧面前。

“猪王,吃。”

殿中瞬间安静。

刘彧垂着眼,没有动。

刘子业笑意淡了些。

“怎么,猪王听不懂朕的话?”

有内侍上前,想按刘彧的头。

楚煜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那只食盆是换过的。

裂边盆。

内侧藏着薄铁。

若刘彧能摸到,就知道有人动过这东西。

但现在内侍若强按他,薄铁可能提前暴露。

怎么办?

不能直接阻止。

直接阻止就等于替刘彧说话。

楚煜忽然轻笑了一声。

刘子业看向他:“阿姊笑什么?”

楚煜懒懒道:“陛下让猪王吃东西,却不给他叫一声?这戏未免少了点趣。”

殿中一静。

刘彧的手指微微一顿。

刘子业却来了兴趣。

“阿姊说得是。”

他指着刘彧:“猪王,叫。”

刘彧的脊背绷紧。

刘休仁猛地抬头,眼中怒意几乎压不住。

刘子业立刻看向刘休仁,笑容变冷:“杀王想替他叫?”

刘休仁咬紧牙,低下头。

楚煜心里一紧。

他这一句话救了食盆,却把羞辱换成了另一个方向。

权谋每一步都脏。

没有干净选项。

刘彧沉默很久。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刘子业的笑意越来越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时,刘彧终于低低地发出一声。

像猪叫。

短促,沙哑,轻得几乎听不清。

殿中内侍哄笑起来。

刘子业拍掌大笑。

“阿姊听见没有!猪王会叫!”

楚煜跟着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轻。

轻到只有坐在旁边的刘子业能看见。

可他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太恶心了。

不是刘彧叫声恶心。

是他自己也在笑这件事恶心。

刘彧没有看他。

这反而让楚煜心里更沉。

如果刘彧看他,他还可以判断对方眼里是恨、是怒、还是羞。

可刘彧不看。

他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去了。

这种人最可怕。

刘子业玩得兴起,又让人把竹笼拖来。

竹笼是旧的。

越捷飞说已经换过。

楚煜看见笼角有一道细裂,应该就是内库“粗疏”留下的痕迹之一。

刘子业道:“把猪王关进去。”

刘彧终于抬头。

不是看刘子业。

而是看那只旧笼。

楚煜捕捉到他的目光在裂角处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

至少察觉到了异常。

内侍上前拖拽刘彧。

刘彧没有挣扎。

他被推入竹笼时,手掌掠过裂口,极短地碰了一下。

楚煜眼角余光看见了。

他摸到了。

薄铁不在笼里,但裂笼让他意识到这些物件有问题。

真正的薄铁在食盆内侧。

接下来就看刘彧能不能找到。

刘子业大笑,命人把竹笼关上。

“阿姊,这猪王如何?”

楚煜道:“不够胖。”

刘子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

“阿姊嫌他瘦?”

“猪王瘦成这样,没意思。”楚煜语气嫌弃,“陛下若要养着玩,也该养肥些。”

这话出口,殿内许多人都愣住。

刘彧也在笼中微微抬眼。

楚煜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刘子业。

这句话有两层。

表面荒唐。

实际保命。

养着玩,就不能杀。

刘子业显然听进去了。

“阿姊说得对。”他笑着对内侍道,“给猪王多喂些,别让他死了。”

刘彧低下眼。

楚煜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这一层。

或者即便听懂了,也只会更恨。

无所谓。

活着先。

刘子业又玩了一会儿,终于有些腻了。

他命人把三位宗室押下去。

刘休仁经过楚煜身侧时,极短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压着怒火。

刘休祐低头不语。

刘彧最后被拖出殿。

他始终没有看楚煜。

但当他经过那只食盆时,手指极轻地擦过裂边。

只有一瞬。

却足够。

楚煜垂眼喝茶,当作没看见。

殿中人散了些,刘子业兴致仍好。

“阿姊今日怎么不说话?”

楚煜道:“看戏看累了。”

刘子业笑:“阿姊从前不是最爱热闹?”

“今日这戏不好。”

刘子业挑眉:“哪里不好?”

楚煜慢慢道:“猪王不够会叫,杀王不够会怒,贼王不够会逃。都不尽兴。”

刘子业听得认真。

“那阿姊觉得该如何?”

楚煜心里迅速转了一圈。

这也是机会。

不能只当看客。

如果刘子业把三王分开囚禁,刘彧更危险,也更难传递误会。

如果他把三人关得太近,又可能互相激发反意。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刘彧活着,并让羞辱不要升级到不可控。

楚煜道:“陛下若要他们有趣,便不能一次玩尽。今日叫,明日跑,后日斗。慢慢来才有意思。”

刘子业眼睛亮了。

这话正合他的性子。

残忍、拖延、取乐。

但对楚煜来说,这是拖时间。

拖一天,就是多一天准备。

“阿姊果然懂朕。”

刘子业抓住他的手,笑得很亲昵。

楚煜压下恶心,没有抽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学会一种很可怕的能力。

用恶人的语言,阻止恶人立刻杀人。

这不干净。

但有效。

刘子业靠近些:“阿姊这两日都陪朕,朕心里痛快多了。”

楚煜:“陛下痛快便好。”

刘子业忽然盯着他:“那阿姊还回府做什么?留下陪朕吧。”

又来了。

楚煜心里一沉。

他正要按原先“梦火未散”的说法推脱,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华吉进来,低声道:“陛下,戴舍人又递了札子。”

刘子业脸色瞬间阴了。

“他还没写完?”

华吉道:“戴舍人说,宗室之事不可戏辱太过,恐伤国体。”

殿内空气骤然冷下去。

楚煜心里暗骂。

戴法兴你是真硬啊。

现在递这种札子,不是撞枪口吗?

刘子业慢慢笑了。

“恐伤国体?”

他看向楚煜。

“阿姊,你听听。他又在扫兴。”

楚煜这次没有立刻答。

戴法兴这封札子太直。

可他也不是蠢。

他知道刘子业在羞辱宗室,必须有人站出来把“国体”二字放到台面上。

否则宗室受辱,朝臣沉默,等于默认刘子业可以继续失控。

这是戴法兴的职责。

也是他的死路。

楚煜不能再用昨日那招。

同一招连续用,刘子业会腻。

他想了想,忽然问:“札子呢?”

刘子业一怔。

华吉也愣住。

楚煜懒懒道:“我倒想看看,戴舍人怎么把扫兴写得如此有精神。”

刘子业觉得有趣,挥手:“拿来。”

华吉把札子呈上。

楚煜接过,看了几行。

字很端正。

语气很硬。

大意是宗室为国本,不可过辱,否则伤朝廷体面,动摇人心。

确实句句都踩刘子业雷点。

楚煜看完,将札子合上。

刘子业问:“阿姊觉得如何?”

楚煜道:“字不错。”

刘子业一愣,随即大笑:“朕问你他说得如何,你说字不错?”

楚煜道:“话太无趣,只能看字。”

刘子业笑得更欢。

杀意被笑意冲淡了一点。

楚煜趁机道:“陛下若嫌他烦,不如让他把这等无趣的话抄一百遍。抄到他自己也觉得烦。”

刘子业拍案:“好!让他抄!抄不完不许回家!”

华吉连忙应下。

戴法兴暂时又保住了舌头和脑袋。

只是要抄一百遍自己的谏言。

楚煜心里默默道歉。

戴舍人,委屈你了。

至少活着。

刘子业因为这个主意心情又好起来,没有再强留楚煜。

楚煜本以为今天这场拆弹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他刚准备起身告退,华吉却弯着腰上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

“陛下,方才华公公还说,公主近日梦魇不安,府中又清静了许多,光看这些宗室粗笨之戏,只怕不能解闷。”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刘子业果然被勾起兴趣:“哦?华愿儿又有什么主意?”

华吉笑得很小心:“华公公说,昨日陛下与公主提起褚氏,公主虽说强送无趣,可公主既然梦魇,若请一位清雅名士入府讲经解梦,陪公主静心,倒不算强送。”

刘子业眼睛亮了。

“褚渊?”

华吉低头:“褚彦回风仪为建康所称,若入府为公主解梦,正合雅意。”

楚煜手指瞬间收紧。

解梦?

讲经?

住几日?

多好听的说法。

可这层皮下面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是给公主解梦。

这是把一个士族名士送进山阴公主府,给刘子业取乐,给华愿儿试探,给士族难堪,也给“山阴公主仍旧荒唐”这个旧印象添一把火。

刘子业已经笑起来。

“好。阿姊不是嫌强送无趣么?这回不说强送。朕请褚渊去阿姊府中,为阿姊解梦。”

他看向楚煜,像一个急于讨姐姐高兴的孩子。

“阿姊觉得如何?”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楚煜身上。

楚煜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他不能说好。

说好,褚渊入府就会变成山阴公主主动索要。

他也不能说不好。

说不好,刘子业会不高兴,会觉得姐姐变了,会让华愿儿更确定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山阴公主。

更危险的是,若他拒绝得太明显,刘子业未必会放过褚渊。

他可能只会觉得更有趣。

——阿姊不要?那朕偏要送。

楚煜垂眼,端起茶盏,遮住自己的神情。

片刻后,他懒懒道:“陛下今日才把猪王拖来给我看,转头又说褚氏。陛下是觉得我一天能看几场戏?”

刘子业一怔。

楚煜继续道:“解梦也好,讲经也罢,总得让人洗干净些,别像今日这殿中一样,酒气、香气、血气、猪食气混在一起。”

刘子业哈哈大笑。

“阿姊嫌脏?”

“脏得头疼。”楚煜按了按额角,“若真要来,别今日。今日我看够了。”

这句话不是答应。

也不是拒绝。

只是拖延。

可刘子业听起来,却像山阴公主娇纵地挑剔场面。

他果然满意了。

“那便明日后。让褚渊先准备着,过两日去阿姊府中。”

楚煜心里一沉。

过两日。

还是落下来了。

华吉笑着应声。

“奴婢这就去传话。”

楚煜看了他一眼。

华吉低着头,像个恭顺的奴才。

可楚煜知道,他背后站着华愿儿。

华愿儿背后,是刘子业越来越不稳定的权力欲和控制欲。

这一局,不是褚渊一个人的事。

是宫中在试山阴公主。

试他是不是还会顺着“荒唐”往下走。

也试士族会不会因为褚渊被辱而动。

更试刘子业一句话,是否还能让整个建康为他低头。

楚煜离开含章殿时,觉得脚下每一步都很沉。

走到侧廊,他经过一处转角,隐约看见一名内侍正低声对另一人说话:

“传陛下口谕,褚彦回明后日入山阴公主府,为公主解梦讲经,暂住外院。”

暂住外院。

楚煜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他刚才话里唯一能争来的东西。

不是入东上阁。

不是入西上阁。

是外院。

至少现在,褚渊还没被直接丢进内苑。

离开含章殿时,他经过侧廊,忽然又听见极低的一声响。

像金属轻轻刮过木边。

他脚步没停。

但眼角余光看见,远处宫人搬走食盆时,食盆裂边处似乎缺了一小点。

薄铁被取走了。

刘彧拿到了。

楚煜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宫车驶出宫门,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越捷飞在车外低声问:“公主,如何?”

楚煜闭着眼。

“他拿到了。”

越捷飞明白他说的是谁。

“湘东王?”

“嗯。”

幼蓝坐在旁边,脸色仍然苍白:“公主,今日殿中……可怕吗?”

楚煜沉默片刻。

“可怕。”

他没有为了安慰幼蓝装作无事。

因为真的可怕。

刘子业的亲昵可怕。

刘彧的隐忍可怕。

戴法兴的硬也可怕。

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能在那种场合里笑着说“猪王不够胖”。

楚煜忽然有点厌恶自己。

但很快,他把这种厌恶压下去。

现在不是自我审判的时候。

他睁开眼,看向车帘外掠过的宫墙。

“还有一件事。”

越捷飞道:“公主请说。”

“宫中会传褚渊入府。”

越捷飞握缰的手微微一顿。

“褚渊?”

“嗯。”楚煜声音很冷,“名义是为我解梦讲经,暂住外院。”

幼蓝声音发颤:“公主,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只是讲经解梦。

若褚渊真入了山阴公主府,外头会怎么传?

山阴公主又看上了褚氏名士。

皇帝替姐姐强召褚渊。

褚渊入府。

所有脏水都会顺理成章泼下来。

楚煜淡淡道:“回府后,外院单独收拾一处。离东上阁、西上阁都远些。越捷飞派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无令靠近。”

越捷飞道:“守外院,还是守褚渊?”

楚煜沉默一瞬。

“都守。”

他顿了顿。

“明面上,说是防止外人扰我解梦。实际上,防止任何人借我的名义靠近他。”

越捷飞明白了。

幼蓝低声问:“那公主要见褚公吗?”

楚煜闭了闭眼。

“见。”

不见不行。

褚渊被送进他的府里,他若完全不见,宫中会觉得异常。

可见也不能像山阴公主见男宠。

必须把第一面定在外院,隔案,不设香,不设酒,不留夜。

这也是一道规矩。

一旦第一面压住,后面十日才有缝隙可走。

回到公主府时,容止在东上阁等他。

这次他没有只送笺。

他亲自来了。

案上已经摆好茶。

楚煜一进门就看见他,忽然有些火大。

“你又知道了?”

容止看着他,轻声道:“知道一些。”

“知道刘彧被关进笼子?”

“知道。”

“知道他拿到了薄铁?”

容止眼神微动:“拿到了?”

楚煜看着他。

很好。

这次容止不知道全部。

至少薄铁被取走这一点,他还没收到消息。

楚煜心里居然有了一点诡异的平衡。

终于有他比容止先知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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