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柳色那样委屈,没有像墨香那样藏锋,也没有像容止那样含笑试探。
他太稳了。
稳得像把每一句话都提前放在礼法里筛过一遍。
“听闻太史令今日入府,公主又蒙陛下召见,臣特来问安。”
楚煜在主位坐下,幼蓝站在身后,越捷飞守在门外。
厅中没有屏风。
因为何戢是驸马。
可楚煜仍然让案几横在两人中间。
一道不算宽的案。
却足够表达边界。
“我无事。”楚煜道,“劳驸马跑这一趟。”
何戢微微垂眼:“公主无事便好。”
话到这里,按理可以结束。
但楚煜知道,他不能只听礼貌话。
他看向何戢。
何戢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他抬眼,神色依旧温和,却比方才更谨慎了一分。
楚煜开门见山:“我近日查过府门记录。”
何戢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楚煜看见了。
“公主查府门,是为内苑之事?”
“先为内苑,后为出府。”楚煜道,“也看见了驸马的出入记录。”
何戢没有立刻说话。
楚煜继续道:“驸马近半月归府三次,皆不入东上阁,也不入西上阁,只在外院短停。”
幼蓝呼吸都轻了。
这话太直。
直得不像夫妻对话。
倒像审账。
何戢沉默片刻,道:“臣恐扰公主清静。”
这句回答很漂亮。
礼貌、周全、无错。
楚煜却听出了真实意思:
我不想进内苑。
也不想沾山阴公主府的事。
楚煜点头:“很好。”
何戢微怔。
楚煜道:“往后无事,驸马也不必入内苑。”
这一次,何戢是真的怔住了。
不是很明显。
只是眼睫微微一动,袖中的手指似乎收了一下。
他大约想过很多种情况。
想过山阴公主突然召见,是不是又要借梦魇折腾人。
想过她是不是厌了西上阁,要重新拿驸马做文章。
想过她是不是被宫中诏令惊着,想借何氏做挡箭牌。
却没想到,楚煜开口第一句,是让他往后不必入内苑。
何戢谨慎道:“公主此言……”
楚煜接过他的话:“不是赌气,也不是责罚。”
何戢看着他。
楚煜道:“你我这桩婚事,外头是体面,里头是什么,驸马比我清楚。”
何戢的脸色终于变了。
极轻。
像一池平静水面被风擦过。
幼蓝低着头,心里发紧。
这种话,从前的山阴公主绝不会说。
从前的公主或许会拿驸马取乐,或许会故意冷落,或许会在西上阁里拿何戢与其他男宠比较。
但她不会这样平静地把这段婚姻拆开,说:
外头是体面。
里头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何戢沉默了很久。
“公主今日,似乎与从前不同。”
楚煜道:“这句话我最近听得太多了。”
何戢一顿。
楚煜继续道:“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但我今日见驸马,不是为了让你猜我为何不同。”
“那公主是为?”
“三件事。”
何戢微微正身。
楚煜道:“第一,明日我入宫。若宫中或外人问起,你只说我梦魇之后静养,闭门理账,不近西上阁,也未召驸马入内苑。”
何戢听到“不近西上阁”时,眼神微动。
他显然听说过。
楚煜继续道:“第二,往后若无我明令,驸马不必入东上阁。外人若问,只说我近日不喜人近身。”
何戢慢慢道:“公主这是要替臣避嫌?”
楚煜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我不是替你,我是在重新划边界。”
何戢没有说话。
楚煜道:“你不想沾内苑,我也不想处理多余关系。大家目标一致。”
幼蓝听得脸都快白了。
多余关系。
这是能对驸马说的吗?
但何戢却没有怒。
相反,他看着楚煜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复杂。
不是被冒犯。
更像是被某种过分直白的话打破了长久维持的假象。
何戢低声道:“公主如今说话,倒是清楚。”
楚煜:“容止也这么说。”
何戢一怔。
楚煜问:“驸马认识容止?”
何戢斟酌片刻:“府中谁不知容公子。”
“我问的不是知不知道。”楚煜道,“是认不认识。”
何戢看着他,终于确认,这位公主是真的在问问题,不是在调笑,也不是在试探夫妻旧事。
他答得更谨慎:“见过几回。谈不上相识。”
“你怎么看他?”
这问题一出,厅中更静。
何戢没有立刻答。
他若说容止好,像奉承。
若说容止不好,像挑拨。
若说不知,又太假。
最后,他只道:“容公子非常人。”
楚煜点头。
“废话,但正确。”
何戢:“……”
幼蓝险些低头咳出来。
何戢看着楚煜,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错愕。
楚煜却已经继续往下说。
“第三件事,驸马常往褚氏宅?”
何戢的神色瞬间收住。
若方才提到容止,他只是谨慎。
那么现在提到褚氏,他便真正警觉了。
“何氏与褚氏素有往来。”何戢道,“褚彦回为世所重,臣偶往拜会,并无他意。”
褚彦回。
楚煜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
褚渊。
山阴公主历史污名里,那个绕不开的人。
楚煜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像原本的刘楚玉那样问褚渊其人如何。
那太危险,也太恶心。
他只问:“若宫中忽然提起褚氏,驸马会提前知道么?”
何戢抬眼看他。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因为这句话太不像从前的山阴公主。
从前的山阴公主若提褚氏,旁人只会往风月和荒唐处想。
可此刻楚煜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旖旎。
只有风险。
何戢终于意识到,这位公主问的不是褚渊这个人。
问的是褚氏这条线。
“公主为何问起褚氏?”
楚煜道:“府门记录里看见了。”
“仅此而已?”
“目前仅此而已。”
何戢沉默。
“公主想让臣做什么?”
楚煜看着他:“若宫中有人借我之名牵动褚氏,或借褚氏之名牵动我,我希望驸马提前递一句话。”
何戢没有立刻答应。
这很正常。
他是士族子弟,不是楚煜的下属。
何氏和褚氏也不是他一句话能轻易拿来做交易的。
楚煜并不急。
他道:“我不会召驸马入内苑,不会借驸马之名拖何氏下水。相应地,驸马也不要装作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座公主府里发生了什么。”
何戢指尖轻轻一动。
这句话比方才所有话都重。
山阴公主府里发生了什么。
男宠。
西上阁。
宫中赏赐。
府门漏风。
何戢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他只是一直站在外面。
站在礼上。
站在何氏体面后面。
站在一个名义丈夫最安全的位置上。
楚煜没有逼他入局。
只是不许他再把“不入内苑”当成“不知情”。
何戢垂眼,片刻后,道:“若有风声,臣会使人递到外院。”
楚煜点头:“够了。”
何戢抬头看他。
“公主不问臣为何愿意?”
楚煜道:“因为我也没问你为何一直避府。”
何戢沉默。
楚煜继续道:“有些问题,问出来只是让大家难堪。”
这一次,何戢是真的怔了怔。
许久后,他低声道:“公主从前不会顾忌旁人难堪。”
楚煜道:“从前不讲道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她真的把从前的自己与今日分开了。
何戢看着眼前的山阴公主。
她仍旧是那张脸。
美得锋利,也美得让人畏惧。
可神情不一样。
从前刘楚玉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天然的占有和轻慢。
像所有人都只是她掌中的物件,或可赏玩,或可摔碎。
可此刻她看着何戢,眼神冷静、清醒,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尴尬。
那不是情欲。
不是戏弄。
也不是厌弃。
她像是在看一个同样被这段关系困住的人。
何戢忽然觉得荒谬。
他竟然从山阴公主眼里,看见了边界。
何戢起身,向楚煜行了一礼。
“臣明白了。”
楚煜道:“明日我入宫,驸马若被问起,按我方才说的答。”
“是。”
何戢顿了顿,又道:“宫中不比府中。陛下待公主亲厚,也最忌公主与从前相去太远。”
楚煜看着他。
何戢声音很平:“陛下喜欢公主任性,却未必喜欢公主清醒。”
这句话落下,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楚煜在心里给何戢的评价改了一下。
这人不是摆设。
他看得很清楚。
只是从前一直不说。
“多谢提醒。”
何戢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
他很快敛神:“臣不敢。”
楚煜想了想,又问:“明日你会入宫吗?”
“若无诏令,臣不入宫。”
“很好。”
何戢抬眼。
楚煜道:“不用多一个变量。”
何戢显然没听懂“变量”是什么。
但他从公主语气里听懂了大概意思。
她不想他跟去。
不是嫌弃。
是不想把他卷进去。
何戢再次行礼。
“臣告退。”
楚煜看着他转身离开。
何戢走到门口时,楚煜忽然开口:“驸马。”
何戢停步。
楚煜道:“往后若你仍想只到外院,便只到外院。”
何戢背影微微一顿。
楚煜继续道:“我不会让人去请你入内苑。”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钥匙,极轻地放到某个被锁了很久的地方。
何戢没有回头。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臣谢公主。”
他说完,走出了偏厅。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
楚煜坐在案前,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被这具身份留下的旧账压得累。
山阴公主府里,每个人都是一条线。
柳色连着家族求官。
墨香连着香药暗线。
桓远连着旧案和才学。
流桑连着人牙子。
容止连着天命、手环和一盘看不清的棋。
何戢呢?
何戢连着礼法、何氏、褚氏,以及这段荒唐婚姻最后一点对外体面。
楚煜低头,在纸上写下:
何戢:驸马。避局者。士族体面线。与褚氏往来。
想了想,又补:
可作外证,不可作内援。
笔尖停了一下。
他又写:
也是受害者。
写完,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压进账册里。
东上阁里,容止仍在等。
楚煜回去时,容止正坐在灯下,像已经知道他会带着什么结论回来。
楚煜看见他就烦。
“你怎么还在?”
容止道:“我说过,在此等公主。”
楚煜:“……”
又来了。
他说得这么自然,反而显得自己赶人很不讲道理。
容止看向他:“驸马如何?”
楚煜在案前坐下:“比西上阁那群哭着求见的正常。”
容止笑了:“何戢本就是极守礼的人。”
“守礼不等于没用。”
容止眼底微微一动。
楚煜道:“他知道自己该站哪里,也知道什么不该碰。这种人在乱世里活得久。”
容止道:“公主今日倒是看得清。”
楚煜懒得跟他绕。
“何戢牵着褚氏。”
容止的笑意淡了些。
“公主问了?”
“问了。”
“他答了?”
“答了一半。”
容止看着他:“够了。”
楚煜:“你似乎不希望我碰褚氏。”
“现在不该碰。”
“为什么?”
容止道:“公主如今连入宫这一关都未过,若再牵褚氏,便是同时拉动宫中、士族、驸马府三条线。”
楚煜沉默。
对。
他知道褚渊重要。
也知道那是山阴公主历史污名里很大的一块。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褚氏不能急碰。
褚渊更不能急碰。
急了,就像山阴公主真的对褚氏有了兴趣。
那会把一切往最坏的方向推。
楚煜在纸上写:
褚氏:暂缓,不主动触碰。
容止看见这一行,轻声道:“公主终于学会缓了。”
楚煜冷冷道:“不是你教的。”
容止微笑:“自然。”
楚煜把玉环收起。
“明日入宫,我带幼蓝和越捷飞。”
容止道:“不可带桓远。”
桓远从外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向容止。
容止淡淡道:“罪臣之后入宫,容易生事。”
桓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容止说得对。
楚煜道:“你不去?”
容止看着他:“公主希望我去?”
楚煜:“不希望。”
容止笑了。
楚煜继续道:“但你不去,我怎么知道宫里谁会杀我?”
“公主入宫后,少说,多看。陛下若问梦,就说梦见先帝。”
楚煜皱眉:“先帝?”
“孝武皇帝。”
楚煜很快明白。
刘子业对父亲孝武帝复杂,既继承权力,又背负恐惧和阴影。山阴公主说梦见先帝,既能解释惊梦,又不会直接暴露历史碎片。
“若问我为何不见男宠?”
“说厌了。”
“若问容止?”
容止看着他,慢慢道:“说喜欢得很,只是近来梦魇,不忍扰我。”
楚煜:“……”
他看着容止,面无表情。
“你占我便宜?”
容止轻笑:“这是最合公主从前性情的说法。”
楚煜:“我不说。”
容止:“陛下会信。”
楚煜:“我不说。”
容止看着他:“公主想活,还是想嘴硬?”
楚煜沉默。
这个问题很阴险。
因为答案很明显。
活。
楚煜咬牙:“有没有不这么恶心的版本?”
容止认真想了想:“说容止病了,公主怜惜。”
楚煜:“更恶心。”
阿蛮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楚煜看过去。
阿蛮立刻捂嘴。
容止眼中也有笑意。
楚煜忍无可忍:“你们古代人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幼蓝低头,肩膀轻轻发抖。
桓远转开脸。
越捷飞望向门外。
容止慢慢道:“那公主想如何说?”
楚煜冷静片刻。
“说我梦魇之后不喜人近身,容止清静,便不扰他。”
容止想了想:“也可。”
楚煜松一口气。
终于有个正常版本。
容止补了一句:“只是陛下未必喜欢公主清静。”
楚煜心口一沉。
刘子业喜欢的,是荒唐的姐姐。
如果山阴公主突然清醒,突然守规矩,突然不近男色,刘子业不一定安心。
他可能会觉得陌生。
甚至觉得被背叛。
楚煜终于意识到,入宫不是简单见一个疯批皇帝。
而是演一场戏。
他必须在刘子业面前保持足够像山阴公主,又不能完全像从前。
太像从前,他恶心,也会拖住后续脱身。
太不像从前,刘子业会怀疑。
这难度堪比在悬崖边跳舞。
容止看着他:“公主府中,公主可以立规矩。宫里,规矩不在公主手里。”
楚煜道:“我知道。”
“陛下喜欢姐姐任性。”
“嗯。”
“也喜欢姐姐只看着他。”
楚煜皱眉:“什么?”
容止淡淡道:“陛下与公主姐弟情分,与常人不同。公主入宫,要记得这点。”
楚煜胃里顿时一阵不适。
他知道历史上刘子业和山阴公主的荒唐传闻。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要面对刘子业本人是另一回事。
容止看出了他的反应。
“公主厌恶?”
楚煜冷冷道:“正常人都会厌恶。”
这句话出口后,屋中几人皆是一静。
正常人。
这两个字,在山阴公主身上显得很讽刺。
容止看着他,轻声道:“那便藏好。”
楚煜没有答。
夜渐渐深了。
入宫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衣裳、车马、随行、赐物、玉环、回话。
幼蓝忙得脚不沾地。
越捷飞去安排护卫。
桓远留下整理今日所有线索,并将玉扣、纸灰、香炉暂时封存。
容止则在东上阁留到很晚。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偶尔在楚煜拟定的应对里补一两句。
哪句话对刘子业太冷。
哪句话太像遮掩。
哪句话符合山阴公主从前,又不至于让楚煜自己恶心到当场崩盘。
楚煜一边记,一边越发确定:
容止太了解山阴公主。
也太了解刘子业。
这不是普通男宠该知道的程度。
临走前,容止忽然道:“公主。”
楚煜抬头。
容止看着他:“明日入宫,若陛下问起天如镜之事,不要说你看见死亡。”
“说什么?”
“说你梦见一场大火。”
“大火?”
“火可惊梦,也可烧尽旧事。”容止道,“陛下不会细问梦的真假,他只会问,梦中可有他。”
楚煜沉默。
“若他问呢?”
容止道:“说有。”
楚煜心里本能排斥。
容止看着他:“公主要让陛下觉得,你仍在他这一边。”
楚煜闭了闭眼。
活命。
先活命。
“知道了。”
容止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楚煜忽然问:“容止。”
容止停步。
楚煜看着他:“刘子业会不会杀我?”
容止回头。
灯火下,他的神情很静。
“今日不会。”
今日不会。
不是不会。
楚煜听懂了。
他点头:“那就够了。”
容止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公主如今,果然很会求生。”
楚煜面无表情:“谢谢,不想学会的。”
容止的笑意深了一点。
“明日,越捷飞会护公主入宫。幼蓝会提醒公主礼数。天如镜会看着玉环。陛下会看着公主。”
他顿了顿。
“至于我——”
楚煜看向他。
容止道:“我在府中等公主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承诺。
更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楚煜却莫名顿了一下。
等他回来。
这个世界里,目前没有多少人真正等他回来。
幼蓝是职责。
越捷飞是护卫。
桓远是利益与观察。
容止呢?
容止当然也是为了利益。
楚煜在心里冷静补充。
不要误会。
不要脑补。
这只是合作对象的正常表达。
他面无表情道:“我尽量。”
容止笑了笑,离开了东上阁。
第二日辰时,宫车果然来了。
楚煜穿着一身绯色公主礼服,腰间佩着那只被容止动过的镇梦环。
玉环贴在衣料下,左腕红痕隐隐发热,却没有昨夜那般强烈。
幼蓝跟在身侧,脸色紧张。
越捷飞佩刀随行。
公主府门前,西上阁诸人远远相送。
柳色眼神复杂。
墨香垂眸不语。
桓远站在廊下,看着楚煜登车。
流桑抱着那只坏掉的纸鸢,偷偷朝他挥了挥手。
外院廊下,何戢也在。
他没有走近,只隔着一段距离向宫车行了一礼。
衣冠整齐,礼数周全。
像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也像一个真正的外人。
楚煜隔着车帘看见他,忽然想起昨夜何戢那句话:
陛下喜欢公主任性,却未必喜欢公主清醒。
这句话很有用。
所以何戢也有用。
但不能近。
不能信。
也不能忘。
沐雪园方向,容止没有出来。
但楚煜知道,他在看。
宫车缓缓驶出公主府。
车轮碾过石路,发出沉沉声响。
楚煜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高高的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离开这座府,进入历史的正面。
府里是容止的网。
宫里是刘子业的疯。
外院站着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而他这个现代直男,男魂女身,历史半吊子,手腕上还带着疑似系统监控的玉环,正要去见那个史书上有名的前废帝。
楚煜放下车帘,在心里平静地骂了一句。
我靠。
不是吧,这新手村也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