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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宫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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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像柳色那样委屈,没有像墨香那样藏锋,也没有像容止那样含笑试探。

他太稳了。

稳得像把每一句话都提前放在礼法里筛过一遍。

“听闻太史令今日入府,公主又蒙陛下召见,臣特来问安。”

楚煜在主位坐下,幼蓝站在身后,越捷飞守在门外。

厅中没有屏风。

因为何戢是驸马。

可楚煜仍然让案几横在两人中间。

一道不算宽的案。

却足够表达边界。

“我无事。”楚煜道,“劳驸马跑这一趟。”

何戢微微垂眼:“公主无事便好。”

话到这里,按理可以结束。

但楚煜知道,他不能只听礼貌话。

他看向何戢。

何戢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他抬眼,神色依旧温和,却比方才更谨慎了一分。

楚煜开门见山:“我近日查过府门记录。”

何戢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楚煜看见了。

“公主查府门,是为内苑之事?”

“先为内苑,后为出府。”楚煜道,“也看见了驸马的出入记录。”

何戢没有立刻说话。

楚煜继续道:“驸马近半月归府三次,皆不入东上阁,也不入西上阁,只在外院短停。”

幼蓝呼吸都轻了。

这话太直。

直得不像夫妻对话。

倒像审账。

何戢沉默片刻,道:“臣恐扰公主清静。”

这句回答很漂亮。

礼貌、周全、无错。

楚煜却听出了真实意思:

我不想进内苑。

也不想沾山阴公主府的事。

楚煜点头:“很好。”

何戢微怔。

楚煜道:“往后无事,驸马也不必入内苑。”

这一次,何戢是真的怔住了。

不是很明显。

只是眼睫微微一动,袖中的手指似乎收了一下。

他大约想过很多种情况。

想过山阴公主突然召见,是不是又要借梦魇折腾人。

想过她是不是厌了西上阁,要重新拿驸马做文章。

想过她是不是被宫中诏令惊着,想借何氏做挡箭牌。

却没想到,楚煜开口第一句,是让他往后不必入内苑。

何戢谨慎道:“公主此言……”

楚煜接过他的话:“不是赌气,也不是责罚。”

何戢看着他。

楚煜道:“你我这桩婚事,外头是体面,里头是什么,驸马比我清楚。”

何戢的脸色终于变了。

极轻。

像一池平静水面被风擦过。

幼蓝低着头,心里发紧。

这种话,从前的山阴公主绝不会说。

从前的公主或许会拿驸马取乐,或许会故意冷落,或许会在西上阁里拿何戢与其他男宠比较。

但她不会这样平静地把这段婚姻拆开,说:

外头是体面。

里头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何戢沉默了很久。

“公主今日,似乎与从前不同。”

楚煜道:“这句话我最近听得太多了。”

何戢一顿。

楚煜继续道:“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但我今日见驸马,不是为了让你猜我为何不同。”

“那公主是为?”

“三件事。”

何戢微微正身。

楚煜道:“第一,明日我入宫。若宫中或外人问起,你只说我梦魇之后静养,闭门理账,不近西上阁,也未召驸马入内苑。”

何戢听到“不近西上阁”时,眼神微动。

他显然听说过。

楚煜继续道:“第二,往后若无我明令,驸马不必入东上阁。外人若问,只说我近日不喜人近身。”

何戢慢慢道:“公主这是要替臣避嫌?”

楚煜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我不是替你,我是在重新划边界。”

何戢没有说话。

楚煜道:“你不想沾内苑,我也不想处理多余关系。大家目标一致。”

幼蓝听得脸都快白了。

多余关系。

这是能对驸马说的吗?

但何戢却没有怒。

相反,他看着楚煜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复杂。

不是被冒犯。

更像是被某种过分直白的话打破了长久维持的假象。

何戢低声道:“公主如今说话,倒是清楚。”

楚煜:“容止也这么说。”

何戢一怔。

楚煜问:“驸马认识容止?”

何戢斟酌片刻:“府中谁不知容公子。”

“我问的不是知不知道。”楚煜道,“是认不认识。”

何戢看着他,终于确认,这位公主是真的在问问题,不是在调笑,也不是在试探夫妻旧事。

他答得更谨慎:“见过几回。谈不上相识。”

“你怎么看他?”

这问题一出,厅中更静。

何戢没有立刻答。

他若说容止好,像奉承。

若说容止不好,像挑拨。

若说不知,又太假。

最后,他只道:“容公子非常人。”

楚煜点头。

“废话,但正确。”

何戢:“……”

幼蓝险些低头咳出来。

何戢看着楚煜,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错愕。

楚煜却已经继续往下说。

“第三件事,驸马常往褚氏宅?”

何戢的神色瞬间收住。

若方才提到容止,他只是谨慎。

那么现在提到褚氏,他便真正警觉了。

“何氏与褚氏素有往来。”何戢道,“褚彦回为世所重,臣偶往拜会,并无他意。”

褚彦回。

楚煜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

褚渊。

山阴公主历史污名里,那个绕不开的人。

楚煜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像原本的刘楚玉那样问褚渊其人如何。

那太危险,也太恶心。

他只问:“若宫中忽然提起褚氏,驸马会提前知道么?”

何戢抬眼看他。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因为这句话太不像从前的山阴公主。

从前的山阴公主若提褚氏,旁人只会往风月和荒唐处想。

可此刻楚煜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旖旎。

只有风险。

何戢终于意识到,这位公主问的不是褚渊这个人。

问的是褚氏这条线。

“公主为何问起褚氏?”

楚煜道:“府门记录里看见了。”

“仅此而已?”

“目前仅此而已。”

何戢沉默。

“公主想让臣做什么?”

楚煜看着他:“若宫中有人借我之名牵动褚氏,或借褚氏之名牵动我,我希望驸马提前递一句话。”

何戢没有立刻答应。

这很正常。

他是士族子弟,不是楚煜的下属。

何氏和褚氏也不是他一句话能轻易拿来做交易的。

楚煜并不急。

他道:“我不会召驸马入内苑,不会借驸马之名拖何氏下水。相应地,驸马也不要装作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座公主府里发生了什么。”

何戢指尖轻轻一动。

这句话比方才所有话都重。

山阴公主府里发生了什么。

男宠。

西上阁。

宫中赏赐。

府门漏风。

何戢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他只是一直站在外面。

站在礼上。

站在何氏体面后面。

站在一个名义丈夫最安全的位置上。

楚煜没有逼他入局。

只是不许他再把“不入内苑”当成“不知情”。

何戢垂眼,片刻后,道:“若有风声,臣会使人递到外院。”

楚煜点头:“够了。”

何戢抬头看他。

“公主不问臣为何愿意?”

楚煜道:“因为我也没问你为何一直避府。”

何戢沉默。

楚煜继续道:“有些问题,问出来只是让大家难堪。”

这一次,何戢是真的怔了怔。

许久后,他低声道:“公主从前不会顾忌旁人难堪。”

楚煜道:“从前不讲道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她真的把从前的自己与今日分开了。

何戢看着眼前的山阴公主。

她仍旧是那张脸。

美得锋利,也美得让人畏惧。

可神情不一样。

从前刘楚玉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天然的占有和轻慢。

像所有人都只是她掌中的物件,或可赏玩,或可摔碎。

可此刻她看着何戢,眼神冷静、清醒,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尴尬。

那不是情欲。

不是戏弄。

也不是厌弃。

她像是在看一个同样被这段关系困住的人。

何戢忽然觉得荒谬。

他竟然从山阴公主眼里,看见了边界。

何戢起身,向楚煜行了一礼。

“臣明白了。”

楚煜道:“明日我入宫,驸马若被问起,按我方才说的答。”

“是。”

何戢顿了顿,又道:“宫中不比府中。陛下待公主亲厚,也最忌公主与从前相去太远。”

楚煜看着他。

何戢声音很平:“陛下喜欢公主任性,却未必喜欢公主清醒。”

这句话落下,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楚煜在心里给何戢的评价改了一下。

这人不是摆设。

他看得很清楚。

只是从前一直不说。

“多谢提醒。”

何戢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

他很快敛神:“臣不敢。”

楚煜想了想,又问:“明日你会入宫吗?”

“若无诏令,臣不入宫。”

“很好。”

何戢抬眼。

楚煜道:“不用多一个变量。”

何戢显然没听懂“变量”是什么。

但他从公主语气里听懂了大概意思。

她不想他跟去。

不是嫌弃。

是不想把他卷进去。

何戢再次行礼。

“臣告退。”

楚煜看着他转身离开。

何戢走到门口时,楚煜忽然开口:“驸马。”

何戢停步。

楚煜道:“往后若你仍想只到外院,便只到外院。”

何戢背影微微一顿。

楚煜继续道:“我不会让人去请你入内苑。”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钥匙,极轻地放到某个被锁了很久的地方。

何戢没有回头。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臣谢公主。”

他说完,走出了偏厅。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

楚煜坐在案前,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被这具身份留下的旧账压得累。

山阴公主府里,每个人都是一条线。

柳色连着家族求官。

墨香连着香药暗线。

桓远连着旧案和才学。

流桑连着人牙子。

容止连着天命、手环和一盘看不清的棋。

何戢呢?

何戢连着礼法、何氏、褚氏,以及这段荒唐婚姻最后一点对外体面。

楚煜低头,在纸上写下:

何戢:驸马。避局者。士族体面线。与褚氏往来。

想了想,又补:

可作外证,不可作内援。

笔尖停了一下。

他又写:

也是受害者。

写完,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压进账册里。

东上阁里,容止仍在等。

楚煜回去时,容止正坐在灯下,像已经知道他会带着什么结论回来。

楚煜看见他就烦。

“你怎么还在?”

容止道:“我说过,在此等公主。”

楚煜:“……”

又来了。

他说得这么自然,反而显得自己赶人很不讲道理。

容止看向他:“驸马如何?”

楚煜在案前坐下:“比西上阁那群哭着求见的正常。”

容止笑了:“何戢本就是极守礼的人。”

“守礼不等于没用。”

容止眼底微微一动。

楚煜道:“他知道自己该站哪里,也知道什么不该碰。这种人在乱世里活得久。”

容止道:“公主今日倒是看得清。”

楚煜懒得跟他绕。

“何戢牵着褚氏。”

容止的笑意淡了些。

“公主问了?”

“问了。”

“他答了?”

“答了一半。”

容止看着他:“够了。”

楚煜:“你似乎不希望我碰褚氏。”

“现在不该碰。”

“为什么?”

容止道:“公主如今连入宫这一关都未过,若再牵褚氏,便是同时拉动宫中、士族、驸马府三条线。”

楚煜沉默。

对。

他知道褚渊重要。

也知道那是山阴公主历史污名里很大的一块。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褚氏不能急碰。

褚渊更不能急碰。

急了,就像山阴公主真的对褚氏有了兴趣。

那会把一切往最坏的方向推。

楚煜在纸上写:

褚氏:暂缓,不主动触碰。

容止看见这一行,轻声道:“公主终于学会缓了。”

楚煜冷冷道:“不是你教的。”

容止微笑:“自然。”

楚煜把玉环收起。

“明日入宫,我带幼蓝和越捷飞。”

容止道:“不可带桓远。”

桓远从外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向容止。

容止淡淡道:“罪臣之后入宫,容易生事。”

桓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容止说得对。

楚煜道:“你不去?”

容止看着他:“公主希望我去?”

楚煜:“不希望。”

容止笑了。

楚煜继续道:“但你不去,我怎么知道宫里谁会杀我?”

“公主入宫后,少说,多看。陛下若问梦,就说梦见先帝。”

楚煜皱眉:“先帝?”

“孝武皇帝。”

楚煜很快明白。

刘子业对父亲孝武帝复杂,既继承权力,又背负恐惧和阴影。山阴公主说梦见先帝,既能解释惊梦,又不会直接暴露历史碎片。

“若问我为何不见男宠?”

“说厌了。”

“若问容止?”

容止看着他,慢慢道:“说喜欢得很,只是近来梦魇,不忍扰我。”

楚煜:“……”

他看着容止,面无表情。

“你占我便宜?”

容止轻笑:“这是最合公主从前性情的说法。”

楚煜:“我不说。”

容止:“陛下会信。”

楚煜:“我不说。”

容止看着他:“公主想活,还是想嘴硬?”

楚煜沉默。

这个问题很阴险。

因为答案很明显。

活。

楚煜咬牙:“有没有不这么恶心的版本?”

容止认真想了想:“说容止病了,公主怜惜。”

楚煜:“更恶心。”

阿蛮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楚煜看过去。

阿蛮立刻捂嘴。

容止眼中也有笑意。

楚煜忍无可忍:“你们古代人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幼蓝低头,肩膀轻轻发抖。

桓远转开脸。

越捷飞望向门外。

容止慢慢道:“那公主想如何说?”

楚煜冷静片刻。

“说我梦魇之后不喜人近身,容止清静,便不扰他。”

容止想了想:“也可。”

楚煜松一口气。

终于有个正常版本。

容止补了一句:“只是陛下未必喜欢公主清静。”

楚煜心口一沉。

刘子业喜欢的,是荒唐的姐姐。

如果山阴公主突然清醒,突然守规矩,突然不近男色,刘子业不一定安心。

他可能会觉得陌生。

甚至觉得被背叛。

楚煜终于意识到,入宫不是简单见一个疯批皇帝。

而是演一场戏。

他必须在刘子业面前保持足够像山阴公主,又不能完全像从前。

太像从前,他恶心,也会拖住后续脱身。

太不像从前,刘子业会怀疑。

这难度堪比在悬崖边跳舞。

容止看着他:“公主府中,公主可以立规矩。宫里,规矩不在公主手里。”

楚煜道:“我知道。”

“陛下喜欢姐姐任性。”

“嗯。”

“也喜欢姐姐只看着他。”

楚煜皱眉:“什么?”

容止淡淡道:“陛下与公主姐弟情分,与常人不同。公主入宫,要记得这点。”

楚煜胃里顿时一阵不适。

他知道历史上刘子业和山阴公主的荒唐传闻。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要面对刘子业本人是另一回事。

容止看出了他的反应。

“公主厌恶?”

楚煜冷冷道:“正常人都会厌恶。”

这句话出口后,屋中几人皆是一静。

正常人。

这两个字,在山阴公主身上显得很讽刺。

容止看着他,轻声道:“那便藏好。”

楚煜没有答。

夜渐渐深了。

入宫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衣裳、车马、随行、赐物、玉环、回话。

幼蓝忙得脚不沾地。

越捷飞去安排护卫。

桓远留下整理今日所有线索,并将玉扣、纸灰、香炉暂时封存。

容止则在东上阁留到很晚。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偶尔在楚煜拟定的应对里补一两句。

哪句话对刘子业太冷。

哪句话太像遮掩。

哪句话符合山阴公主从前,又不至于让楚煜自己恶心到当场崩盘。

楚煜一边记,一边越发确定:

容止太了解山阴公主。

也太了解刘子业。

这不是普通男宠该知道的程度。

临走前,容止忽然道:“公主。”

楚煜抬头。

容止看着他:“明日入宫,若陛下问起天如镜之事,不要说你看见死亡。”

“说什么?”

“说你梦见一场大火。”

“大火?”

“火可惊梦,也可烧尽旧事。”容止道,“陛下不会细问梦的真假,他只会问,梦中可有他。”

楚煜沉默。

“若他问呢?”

容止道:“说有。”

楚煜心里本能排斥。

容止看着他:“公主要让陛下觉得,你仍在他这一边。”

楚煜闭了闭眼。

活命。

先活命。

“知道了。”

容止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楚煜忽然问:“容止。”

容止停步。

楚煜看着他:“刘子业会不会杀我?”

容止回头。

灯火下,他的神情很静。

“今日不会。”

今日不会。

不是不会。

楚煜听懂了。

他点头:“那就够了。”

容止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公主如今,果然很会求生。”

楚煜面无表情:“谢谢,不想学会的。”

容止的笑意深了一点。

“明日,越捷飞会护公主入宫。幼蓝会提醒公主礼数。天如镜会看着玉环。陛下会看着公主。”

他顿了顿。

“至于我——”

楚煜看向他。

容止道:“我在府中等公主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承诺。

更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楚煜却莫名顿了一下。

等他回来。

这个世界里,目前没有多少人真正等他回来。

幼蓝是职责。

越捷飞是护卫。

桓远是利益与观察。

容止呢?

容止当然也是为了利益。

楚煜在心里冷静补充。

不要误会。

不要脑补。

这只是合作对象的正常表达。

他面无表情道:“我尽量。”

容止笑了笑,离开了东上阁。

第二日辰时,宫车果然来了。

楚煜穿着一身绯色公主礼服,腰间佩着那只被容止动过的镇梦环。

玉环贴在衣料下,左腕红痕隐隐发热,却没有昨夜那般强烈。

幼蓝跟在身侧,脸色紧张。

越捷飞佩刀随行。

公主府门前,西上阁诸人远远相送。

柳色眼神复杂。

墨香垂眸不语。

桓远站在廊下,看着楚煜登车。

流桑抱着那只坏掉的纸鸢,偷偷朝他挥了挥手。

外院廊下,何戢也在。

他没有走近,只隔着一段距离向宫车行了一礼。

衣冠整齐,礼数周全。

像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也像一个真正的外人。

楚煜隔着车帘看见他,忽然想起昨夜何戢那句话:

陛下喜欢公主任性,却未必喜欢公主清醒。

这句话很有用。

所以何戢也有用。

但不能近。

不能信。

也不能忘。

沐雪园方向,容止没有出来。

但楚煜知道,他在看。

宫车缓缓驶出公主府。

车轮碾过石路,发出沉沉声响。

楚煜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高高的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离开这座府,进入历史的正面。

府里是容止的网。

宫里是刘子业的疯。

外院站着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而他这个现代直男,男魂女身,历史半吊子,手腕上还带着疑似系统监控的玉环,正要去见那个史书上有名的前废帝。

楚煜放下车帘,在心里平静地骂了一句。

我靠。

不是吧,这新手村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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