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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宫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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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止来的时候,东上阁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长廊上灯影微晃,风从竹影间穿过,把他的白衣吹得像一片无声的雪。

楚煜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

天如镜刚走不久。

左腕那道红痕仍在发烫。

脑中残留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散去:华林园、竹林、血、刘彧、白绫、毒酒。

还有那一句:

山阴公主,赐死。

楚煜从来不迷信。

但当一个人亲眼看见自己的死亡片段时,再坚定的唯物主义也会短暂卡顿。

尤其这死亡还不是“可能”。

而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结果。

他原本只是知道山阴公主命不好。

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史书上“山阴公主赐死”六个字,冷冰冰的,像卷末注释。

可刚才镜中那一幕,却像一只手,直接按住他的后颈,告诉他:

这不是历史。

这是他的倒计时。

容止走入东上阁时,幼蓝和桓远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越捷飞站在廊下,看见容止来,只微微侧目,没有阻拦。

容止入内后,先看了楚煜一眼。

他的视线很快落到楚煜袖口。

左腕被衣袖遮住,看不见红痕。

可楚煜知道,容止在看那里。

“公主。”

容止行礼,语气和平日无异。

楚煜看着他:“你来得倒快。”

容止道:“公主写得吓人。”

“我写的是事实。”

容止抬眼,眸光很静:“公主看见了什么?”

楚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幼蓝、桓远和越捷飞一眼。

幼蓝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桓远犹豫了一下,也收起账册退到外间。

越捷飞没有动。

楚煜道:“你也出去。”

越捷飞看了容止一眼。

容止微微一笑,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越捷飞这才退到门外,但没有走远。

屋里只剩楚煜和容止。

楚煜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和容止单独相处。

这认知让他本能警惕。

孤男寡女。

不对。

严格来说,是男魂女身和古代美男。

更不对。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变量组合。

楚煜把那点荒唐念头压下去,开门见山:“我看见刘子业死了。”

容止神色不变。

“还有?”

“刘彧即位。”

容止终于微微抬眼。

楚煜继续道:“还有山阴公主赐死。”

这一次,容止沉默了。

屋中灯火很静。

过了片刻,容止道:“所以公主写,我会死。”

楚煜冷冷道:“这不是很明显?”

“明显。”容止看着他,“但公主看起来不像要认命。”

楚煜差点笑了。

“认命?”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袖下那道红痕。

“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把我扔到这个地方,扔进这个身体,扔到一个历史上死路一条的身份里。然后再派个天如镜来照我一眼,告诉我命痕裂了。”

楚煜越说越冷静。

“这套流程我理解不了,但我可以判断一件事。”

容止问:“什么?”

楚煜道:“这不是命。”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这是规则。”

容止看着他。

楚煜继续道:“只要是规则,就有边界。只要有边界,就有漏洞。”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容止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极深的、像沉水忽然起波的变化。

他看着楚煜,许久没有说话。

楚煜也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说得已经很多。

甚至太多。

但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再在容止面前装一个单纯惊梦的山阴公主。

容止不会信。

他也没必要全装。

该藏的藏,该放的放。

让容止知道他有用,比让容止觉得他只是异常更安全。

容止轻声道:“公主这场梦,确实很长。”

楚煜道:“别再拿梦说事。”

容止笑了笑:“那该怎么说?”

楚煜顿了一下。

“暂时叫它已知信息。”

容止:“已知信息。”

他慢慢重复这几个字,像在琢磨一种陌生语言。

“那公主根据已知信息,判断自己会死?”

“是。”

“何时?”

楚煜沉默。

这才是麻烦。

他知道刘子业景和元年被杀,知道刘彧即位后清算山阴公主。

但具体到现在,还差多久?

几个月?

几十天?

还是因为他的穿越,时间已经变了?

他不敢确定。

“刘子业死后。”楚煜道,“刘彧即位,山阴公主会被清算。”

容止的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公主连刘彧也知道。”

楚煜看着他:“你也知道。”

容止没有否认。

这就是他们之间目前最奇怪的地方。

楚煜知道结果。

容止知道过程。

他们都没有把话说满,但彼此都明白,刘子业不是一个能久坐皇位的人。

容止道:“陛下如今虽荒唐,却仍是皇帝。公主这话,若传出去,死得会比梦中更早。”

“所以我只对你说。”

“公主信我?”

楚煜冷笑:“不信。”

容止笑了。

楚煜道:“但你现在不想让我死。”

容止看着他:“为何这么笃定?”

“你说过,我死得太早,于你无益。”

容止微微一笑:“公主记性很好。”

楚煜面无表情:“这是我目前为数不多能确定的安全条件。”

容止:“只因我觉得公主有用?”

“足够了。”楚煜道,“喜欢、怜悯、忠诚,这些都不稳定。利益反而稳定。”

容止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公主很适合活在乱世。”

楚煜:“谢谢,不想。”

这句话脱口而出。

容止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有趣。

楚煜懒得解释。

谁想活在乱世?

没空调,没电脑,没抗生素,没外卖,随便一句话都可能牵出杀身之祸。

喜欢乱世的人,大概率只是没真的来过。

容止收了笑意,道:“若公主看见的是刘彧即位后清算,那么眼下最危险的,不是刘彧。”

楚煜接上:“是刘子业。”

“是。”

容止道:“陛下在位一日,公主便能仗着他的宠爱活一日。可也正因如此,公主与陛下绑得太紧。陛下越荒唐,公主日后越难脱身。”

楚煜心里一沉。

这就是山阴公主身份的死局。

刘子业活着,他靠刘子业庇护。

刘子业一死,他因刘子业而死。

左右都是坑。

“所以我不能只想怎么避开刘子业。”楚煜慢慢道,“还要想怎么在刘子业死前,把自己从他的旧账里摘出去。”

容止看着他。

“摘得出去么?”

楚煜道:“山阴公主这个身份摘不出去。”

容止眼中笑意淡了些。

楚煜继续道:“那就只能让别人相信,山阴公主该死的时候,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下,屋内静了很久。

这是楚煜第一次把“假死”这个方向说出来。

还很模糊。

没有方案,没有细节,没有时间。

但方向已经出现。

容止垂眼,指尖轻轻叩在案上。

“公主想得很远。”

“我不想远一点,就会死。”

容止道:“远处也未必是活路。”

“那就边走边修。”

容止抬眼:“修路?”

楚煜一顿。

又说出现代感太强的话了。

他索性不改:“对。没有路就修路。修不通就换路。总比站在原地等白绫强。”

容止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公主若早些如此,或许……”

他没有说完。

楚煜却听懂了。

若刘楚玉早些如此,公主府或许不会烂成这样。

桓远不会被当男宠困在西上阁。

流桑不会被买来。

墨香的线不会藏得那么深。

容止也未必会在这里困这么久。

楚煜道:“早不了。”

容止看向他。

楚煜平静道:“我醒来就是现在。”

这是实话。

对容止来说,却像一句承认。

容止眼神深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越捷飞的声音响起:“公主,宫中来人。”

楚煜和容止同时停住。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

来得太快。

天如镜上午刚走,宫中傍晚便来人。

这不是巧合。

容止道:“谁?”

越捷飞在门外答:“华愿儿身边的人。”

华愿儿。

楚煜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刘子业宠信的宦人。

也是历史上导致刘子业猜忌刘彧、加速政变的重要人物之一。

这人现在出现,意味着刘子业的宫廷线正式伸进来了。

容止看向楚煜。

“公主,陛下的人来了。”

楚煜站起身:“让他进来。”

容止没有走。

楚煜看他:“你留下不合适。”

容止微笑:“公主此刻赶我走,更不合适。”

楚煜立刻明白。

宫中来人若看见容止从东上阁离开,反而会觉得山阴公主与容止之间仍旧亲近。

若容止现在躲,也可能被解读成心虚。

以山阴公主从前作风,东上阁里有容止,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楚煜冷静下来:“你坐远点。”

容止:“……”

他看着楚煜。

楚煜面无表情:“安全距离。”

容止唇角微微一弯,当真退到侧席坐下。

片刻后,宫中内侍进来。

那人年纪不大,面白无须,衣着精致,眼神却滑,进门时先向楚煜行礼,随后极快地扫了一眼容止。

“奴婢见过山阴公主。”

楚煜坐在主位上,淡淡道:“何事?”

内侍笑得谄媚:“陛下听闻公主近日为梦魇所扰,心中甚念,特命奴婢来请公主入宫。陛下说,公主若在府中闷坏了,不如入宫陪陛下说说话。”

楚煜心里一沉。

果然。

刘子业召他入宫。

第一卷的安全区正式结束。

他问:“现在?”

内侍道:“陛下说,明日辰时,宫车来接公主。”

还给了一夜准备时间。

这不是普通临时召见。

更像刘子业已经听了天如镜的回奏,又或者听了府中流言,决定亲自看一看这个“惊梦后性情大变”的姐姐。

楚煜道:“陛下还说了什么?”

内侍笑道:“陛下还说,听闻公主近来冷落西上阁,莫非府中美人都不合心意?若是如此,宫中倒有新选的乐人,可供公主一观。”

楚煜:“……”

不是吧哥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塞男人?

容止坐在侧席,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楚煜没有看他。

他怕自己忍不住瞪人。

内侍继续道:“陛下还问,容公子可还在府中?”

屋内气氛骤然一变。

楚煜抬眼。

容止仍旧安静坐着,像没听见。

内侍却笑眯眯地看向容止。

“原来容公子也在。”

容止微微一礼:“见过中贵人。”

内侍笑道:“容公子风姿如旧,难怪公主从前片刻也离不得。”

楚煜:“……”

这话听着普通,却暗藏刺探。

刘子业不仅要看他,也在问容止。

楚煜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日冷落西上阁、立规矩、查账、见天如镜,可能都传进了宫里。

刘子业或许不在意账册。

但他在意姐姐是不是变了。

更在意容止是不是仍然在山阴公主身边。

楚煜道:“容止自然在。”

内侍笑意更深:“那陛下便放心了。”

楚煜心里一冷。

刘子业放心什么?

放心山阴公主还沉迷容止?

还是放心容止仍被困在公主府?

这句话很不对。

内侍传完话,又送上宫中赏赐。

一匣新香。

两匹绯罗。

一串金铃。

还有一只小小的玉环。

玉环摆在托盘里,温润无瑕,内侧刻着细小凤纹。

楚煜的目光停住。

凤纹。

又是凤纹。

内侍笑道:“陛下说,公主若梦中不安,便佩此物,可压惊。”

压惊?

楚煜只觉得左腕红痕又微微热了一下。

这只玉环和天如镜、手环、凤纹玉扣之间有没有关系?

还是刘子业单纯赐物?

他看向容止。

容止也看着那只玉环,眼底神色极深。

这东西他认得。

楚煜得出结论。

内侍显然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楚煜心里警报大作。

不能表现得太在意。

他懒懒道:“陛下倒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这句话尽量贴近原山阴公主。

内侍笑道:“陛下自然最惦记公主。”

楚煜拿起玉环,随手放到一旁:“替我谢陛下。”

内侍行礼:“奴婢一定带到。”

他临走前,又看了容止一眼。

“明日公主入宫,容公子可随行?”

楚煜刚要说话,容止先开口。

“容止身在府中,不便入宫。”

内侍笑容不变:“陛下未必不想见容公子。”

容止轻声道:“若陛下召见,容止自然不敢辞。”

两人说得客气。

楚煜却听出其中暗流。

刘子业知道容止。

刘子业也许想过把容止也纳入视线。

而容止不愿入宫。

不是单纯不愿。

可能是不能。

内侍离开后,楚煜没有立刻说话。

越捷飞送人出去。

幼蓝把赏赐摆在案上,手有些发抖。

桓远从外间进来,脸色也不好。

容止则看着那只玉环。

楚煜问:“你认得?”

容止道:“这不是寻常压惊之物。”

“是什么?”

“宫中太史局常用的镇梦环。”

楚煜看向他:“天如镜?”

容止点头。

楚煜心里冷笑。

很好。

上午铜镜照梦。

晚上玉环压惊。

天如镜前脚说他命痕裂了,后脚刘子业就赐来一只镇梦环。

这哪里是压惊。

这是监控设备吧?

楚煜把玉环拿起来,放在掌心。

左腕红痕果然又热了一下。

这次比铜镜轻,却持续更久。

像某种微弱连接。

楚煜平静道:“这东西不能戴。”

容止道:“不戴,宫中会问。”

楚煜:“戴了会怎样?”

容止没有立刻答。

楚煜看他:“说。”

容止道:“它会让天如镜更容易找到公主的命痕。”

楚煜:“……”

我靠。

还真是监控设备。

幼蓝没听懂,却本能觉得可怕。

桓远脸色沉下去:“陛下赐物,不戴不敬;戴了,又会被天如镜探查。”

容止道:“正是。”

楚煜看着那只玉环。

这就是宫中的第一道题。

还没入宫,题已经来了。

他问:“有没有办法让它看起来戴了,实际没用?”

容止看向他。

“有。”

楚煜:“说。”

容止微微一笑:“让它戴在别人身上。”

幼蓝脸色一白。

桓远也皱眉。

楚煜立刻否决:“不行。”

他知道容止这个办法最直接。

找一个宫人或侍女替他戴,既能显示公主佩了赐物,又能把探查引开。

但被引过去的人会怎样?

谁知道。

他还没冷血到拿幼蓝她们当试验品。

容止看着他。

“公主果然不选。”

楚煜皱眉:“你在试我?”

“也在给最稳的法子。”

“换一个。”

容止垂眼看着玉环:“那便只能让它失灵。”

楚煜眼神一亮:“怎么失灵?”

“玉环内有金线,断其一处,外形不改,效用减半。”

“减半?”

“不能全断。全断,天如镜会察觉。”

楚煜点头。

合理。

一个监控设备完全离线,会触发报警。

信号弱一点,反而像正常波动。

他看向容止:“你会?”

容止还没答,阿蛮忽然从门外探头。

“公子会。”

楚煜:“……”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越捷飞冷冷看他。

阿蛮立刻缩了缩脖子:“我来送刀。”

说着,他举起一柄极薄的小刀。

容止像是早料到会用到,伸手接过。

楚煜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容止可能从内侍拿出玉环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他们会需要断线。

所以阿蛮才来得这么及时。

容止拿起玉环,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片刻。

他的手指很稳。

小刀轻轻划过玉环内侧。

那动作极细,极轻,甚至不像在破坏,更像在修一件精巧器物。

楚煜看着他的手。

修长、白皙、干净。

这双手看起来适合执棋、翻书、抚琴。

但现在它在拆一个来自太史局的“监控设备”。

画面很诡异。

也很容止。

片刻后,容止收刀。

“好了。”

楚煜接过玉环。

左腕的热意果然弱了些。

他看着容止:“你以前拆过?”

容止微微一笑:“公主猜。”

“拆过。”

“为何?”

“太熟练。”

容止没有否认。

楚煜心里更沉。

容止果然和天如镜、太史局、手环限制有过旧账。

就在这时,青萍又从外间进来。

她今日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此刻连声音都比平时更轻。

“公主,外院传话,驸马来了。”

楚煜握着玉环的手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

驸马。

何戢。

楚煜第一反应不是紧张。

是荒唐。

他穿越过来几日,已经见过男宠,见过容止,见过护卫,见过天如镜。

现在终于轮到这具身体名义上的丈夫了。

这个身份迟早要面对。

但真到眼前,楚煜仍然觉得离谱。

他,楚煜,男,二十一岁,取向女。

现在要以山阴公主刘楚玉的身份,见自己的驸马。

人生已经不是超纲。

是出卷人疯了。

幼蓝偷偷看了楚煜一眼。

桓远神色也有些微妙。

容止倒是神情如常,只是眼中那点笑意淡了些。

楚煜看向他:“你又知道?”

容止道:“驸马该来。”

“为什么?”

“太史令入府,宫中明日召见,公主梦魇不宁。若何戢不来,便显得何氏太薄情;若来得太急,又像探问内情。此时入府问安,刚好。”

楚煜听明白了。

何戢不是因为关心。

是因为礼数。

或者说,礼数要求他此时关心。

楚煜道:“他人在哪?”

青萍答:“驸马在外院偏厅候着,说不敢扰公主内苑,只问公主安否。”

不敢扰内苑。

楚煜在心里给何戢写下第一条备注:

边界感极强。

他想了想:“去外院偏厅。”

幼蓝一惊:“公主此刻要见驸马?”

“不然呢?”

幼蓝迟疑道:“公主明日要入宫,夜里还要准备……”

“正因为明日要入宫,才该见。”

何戢不是内苑的人。

他是外部体面线。

宫中召山阴公主入宫,府中发生的一切很快会流到外头。何戢这个驸马若只像空气一样存在,才不合理。

楚煜看向容止:“你别跟。”

容止微微挑眉。

楚煜冷静道:“我见名义丈夫,你跟着,画面太恶心。”

桓远手里的笔差点断了。

幼蓝低头低得不能再低。

阿蛮睁大眼睛,显然没听懂哪里恶心。

容止倒是笑了。

“公主说得有理。”

楚煜:“你最好真这么觉得。”

容止敛袖坐回原处:“我在此等公主。”

楚煜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又是等。

这人最近很喜欢说等。

他压下那点奇怪的感觉,让幼蓝拿来外衣,换去方才略显散乱的家常衣裳。

不必盛装。

也不能太随意。

楚煜选了一件颜色素些的外裳。

他不想让何戢误会自己要重启什么夫妻戏码。

那比男宠跪门还可怕。

外院偏厅灯火明亮。

何戢站在厅中。

楚煜第一眼看见他,便明白为什么山阴公主会嫌“驸马一人”不够,却又始终留着这段婚姻的体面。

何戢生得很好。

不是容止那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也不是柳色那种柔艳。

他的好看是士族子弟被礼法、家世、诗书和自持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端正。

眉目清雅,身姿挺拔,衣冠整齐。

他站在那里,像一卷被收束得极好的书。

没有半分越界。

也没有半分亲近。

看见楚煜进来,何戢行礼。

“臣何戢,见过公主。”

臣。

不是夫。

也不是亲昵称呼。

楚煜听见这个自称,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很好。

何戢显然比他更想保持距离。

“驸马不必多礼。”

何戢起身,目光短暂落在楚煜身上,很快又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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