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我哪里是这样黑心的人。”周桦拍了拍陆顾问,示意他把刚刚对肖檐序的笔录发过去。
“就是顺序反了一下,现在有关键性证据了。”周桦睁眼说瞎话,在陆顾问一脸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嘴唇抬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陆舟打开警署发放的平板,把刚刚的笔录上传到了办案系统中。
局长那头立刻收到了。
真是……去特么的关键性证据,这分明是一位患有记忆紊乱综合征的受害者“一问三不知”的废话而已!
“……小桦啊,别这么不讲理啊……我怎么批的下去啊。”
局长大抵看出周桦的坚决了,气势汹汹的声音弱了下去,语重心长道:“不是不让你查,太危险了,你这样会打草惊蛇!你就算姓周,你也只是一个人啊。”
“你看你都这么说,不就是也知道基因检测站是有问题的吗?给你下属我,指点明路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周桦挑了下眉,瞅了两眼身边的精英男,道:“再说,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挑选了我们局里最智计无双,勇敢无畏的两位英雄啊,打草惊蛇怕什么。”
何况,周桦看向远处城防营大楼露出的一角,笑了笑。
林颂浔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呀。
“你不批我就挂了哦~”周桦说完把手机扔回陆舟怀里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气炸毛了的后脑勺。
陆顾问:“……”
*
护士按照医生开的单子,按时来给肖檐序打针。
“这是什么?”
肖檐序看着一管白色药水推进他的身体。
“抑制剂,医生前面开的药剂单你没有看过吗?”
肖檐序摇摇头。
护士解释了一句:“抑制剂是用来降低你信息素浓度的,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问医生。”
肖檐序注意力其实不在这上面:“哦,谢谢。”
针头拔出,她的技术很好,完全感受不到痛感,针孔处也没有出血,只是象征性地用止血棉摁住了。
“医生晚点会来查房,等查过了,今天太阳好,你可以下楼去晒一晒。”
“好。”
“不过,出去记得带颈环,信息素会影响到别人。早上给你送饭的护工是个Omega,她说你房间里到处都是味道。”她自己是一个Beta,闻不见。
肖檐序又应“好”。
他像是极其听话的病人,但又似乎是毫不在意。
护士推着医用小车离开,她把车子停驻在卫生间门口,进了隔间上厕所。
一个身着灰色羽绒服,个子高挑的Alpha从旁走出,他洗净手指,拿起了放在洗手台上用布袋装着的一斤苹果,是从医院附近摆着的板车水果摊上随意捡的。
他从车边悬着的医用垃圾桶取出最上面的几只针剂,用取样棉纸取走残液。
一切动作行云流畅,把棉纸放入密封袋后离开。
护士正好从厕所出来,净手后推着小车往前,她多看了两眼不远处那名高个子Alpha。
只见他左手随着步子前后慢慢摆动,右手提着苹果一动不动地贴合在裤缝边缘,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不知是否因为一直没休息好,又和周桦说了好一会儿话,肖檐序很快就觉得有些困,是那种连睁眼都费劲的困。
阳光从轻纱窗帘外投入,光亮晕染在雪白干净的病房内,肖檐序努力保持着清醒,在窗边走来走去。
外边儿栽种着一颗不高的梧桐树,雪天内枝干光秃秃的,唯斑驳光点和雪絮会停留。
他伸长胳膊看刚刚被针扎过的位置。
只留下一个红色的针眼,四周皮肤开始启动炎症反应,吞噬和清除受损细胞。
一般人会在两到三天内完全愈合。
肖檐序站起身在房间里绕圈子,忽然扶住了墙,四肢发软,小腹也有些下坠般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流逝而出。
他缓了一会儿,扶着墙慢慢转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再次看向针眼。方才还泛红的一点已经变得很淡了,炎症症状正在消失。
旁人两三天内才能完全愈合的小创口,他只需要一会儿,修复物质就能完全填充好针眼处缺少的细胞。
证实完毕!
他躺倒在床上,滚了半圈让被子完全裹住身体。
果然,我是个怪物呀。
他身上的所有外伤痊愈速度都比一般人要快很多、很多。
那些擦伤和挫伤已经几乎要好全了。
他的基因序列属于人类,但好像和大部分人类已经有所不同了。
这是在困意完全席卷上来前,脑海里最后一个声音,像从远方传来,没来得及思考,只是沾上床,他就入眠了。
他从未如此快速而深入地睡着过。
连半个残梦都没有。
一觉睡醒后,昼夜颠倒。
睁眼时,窗帘大开,房间内是一片趋近于昏黑的深蓝色。
他背着手盖在额头上缓了缓,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热的。
高烧。
寂静的凌晨,月色皎暇,洒落在窗外的梧桐枝干上。
窗户漏了一道缝,风从那道缝隙流入,“咕噜噜”得像黑夜中一只隐身的野兽,时刻准备扑上来撕咬。
肖檐序愣了两秒,背脊忽地升起一道冷意,他钻进被窝里,闷住了头。
几秒后,他又猛然意识到什么,翻身坐了起来,转头朝门外看去,走廊幽光投进来。
门没有关!
他僵硬在床上,缓缓吐出两口气后,爬下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轻手轻脚地过去,打算关上门。
“吱呀——!”
突兀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肖檐序登时顿住了手,心脏漏拍似的剧烈跳动。他等了两秒,很快速地阖上门,又跑到窗边,把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他喘出几口气,终于想起可以先把灯打开。
白亮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肖檐序白着脸坐在床头,平复着过重的呼吸。
如有所感似的,他忽然拉起了袖子,打算看一眼针眼。
下一刻,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的皮肤上赫然多了一处淤青!
那一小片青色之上是一点点深色的瘀血,像是针头扎入后留下的痕迹,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肖檐序恍若坠冰窖。
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
而于此同时,病房的窗框外侧,幽幽亮着一个清晰的红点,它在窗口位置左右挪动了一下,透过了玻璃窗。
像一只蛰伏在黑夜中凝视着病房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