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测绘仪报告在二十四小时后出结果,肖檐序基因序列结果呈现阴性,从地下隔离房转入了医院病房。
他睡了一整天,但梦境光怪陆离,状态不见有多好,眼睑下有明显青灰。
病历单上是医生做出的诊断,大体有冻伤、营养不良、高烧不退等情况,一个姓周的警察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
他刚进病房,就有警察给他做详细问询,他一一答复,但似乎没有提供到有效的帮助。
临走时,肖檐序问道:“周警官,请问您可以告诉我林队长在哪里吗?”
“哟。”周桦正埋头整理着警用平板上的记录,闻言瞥向他,对上对方湿而清澈的眼,忽然带上几分玩味的笑,“问这个做什么?”
肖檐序思考了一下,很直接地表示了真实想法:“我想见他。”
这么直白,周桦挑了下眉,基因紊乱并不等同于完全失忆,医学角度来说症状更像是记忆碎片化,受创的大脑理不清楚,只能任由残片沉入海底,这么看来肖檐序也许记着和林颂浔联姻的事儿。
“啧,我想想哦,颂浔今天不巡防,很可能去了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销金窟。”周桦扬着眉,兴致冲冲地诋毁兄弟。
反正林少不想订婚,正是他推波助澜的时候。
“檐序,你想噢。”周桦把平板阖上,对折成手机大小的模样,放入口袋,见肖檐序懵懵的模样,抱臂笑道,“颂浔呆在隔离区也半年了,这里可不如首都好玩的地方多,我们林少当年可是个出门不花金子就难受的人,爱玩得很,但不管什么地方都还是有那些个行业哦~”
周桦说谎不打草稿:“我们林少又不怎么挑的,现在肯定忙着呢。”
肖檐序扑闪着睫毛,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只是看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礼貌问:“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能去找他对吗?”
“……嘶”
周桦有0.1秒怀疑这个Omega是不是传说中天真单纯、不通人事宛如仰山雪、天上月似的那一款。
但也仅仅只是0.1秒,都是首都圈子的,谁不知道谁似的,哪有什么洁白无瑕的好东西。
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徒,他自己当然也是包括其中的。
周桦笑嘻嘻的:“当然不行喽,你们现在还没订婚呢!你找他!他干嘛要见你呢?你用什么身份去找呢!”
肖檐序似乎还无法完善地接收这样快的语速,只下意识捕捉到两个字。
订婚?
脑中记忆忽然浮现,他和林颂浔有一个政商联姻的口头婚约,记忆里的他似乎很抗拒,因此还和家中闹翻好几次,他爷爷抄起拐杖便落下一顿打,而父母也为了这件事将他锁在房间里不让出门过,只有哥哥护着他。
哥哥?!
哥哥?
他有个哥哥?
哥哥……
叫肖隅……
肖檐序忽然皱起眉眼,抿唇,对之后的记忆不敢置信了。
他似乎曾被哥哥亲昵地搂抱在怀中,温柔、缱绻的轻吻落在他发顶……
肖檐序:……啊?
“喂,和你说话,你会发八百次呆,你自己知道不?”
眼前闪过一只手,周桦在他面前挥了挥。
肖檐序倏地回神,脸上血色在回忆间褪尽。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要叫医生吗?”周桦直起身给肖檐序倒了一杯热水,亲自递到他手里。
肖檐序不想麻烦人,下意识摇头。
周桦眼底有几分迟疑和担忧,忽然就改了方才玩笑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好啦,你想见林颂浔我帮你问问就是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见见也正常。我是嘴欠,随便爱开玩笑,刚刚全是骗你的,抱歉啊,你别多想,注意身体。”
肖檐序握着水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大转变,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于是点点头,露出点笑,像个教养很好的小孩颇为一本正经:“非常得感谢你。”
这么郑重其事反倒加深了周桦心底的罪恶和歉意。
“不谢不谢。”周桦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挥手离去。
出门后不住摇头:“我天,我刚刚开的玩笑那么过分吗?他原来这么在意颂浔啊,脸色白成那样,吓我一跳。”
周桦身边正是他带来的心理顾问,是个beta,穿着齐膝的驼色大衣,内搭着黑色高领羊绒衫,手腕带着一款优雅谦逊的古董表,鼻梁上架着副金丝框眼镜。
根本不像是来办案的,更像是来参加会议的政客或商人。
心理顾问道:“我来之前注意过肖檐序生平的调查报告。总的来说是个行事张扬的公子哥,飙车、夜店等等,追求刺激,闹过不少事,被请去警署喝过茶,笔录里看他的说话方式是个泼辣性子。”
“学业上成绩不差却也平平,但从成绩单来看属于有些资质但毫不愿意付出努力,只想着混吃等死的人。大学可能被摁着读过书,也可能忽然成长了,最后超常发挥,吊着分数线进去了。但学术水平有没有不知道,学术精神真的不行啊!”
“他大学和北地研究院合作的那个项目根本轮不上他,他够不着。但他家帮他走了关系,跟着一个特别年轻的导师加入了项目组。这些事儿看来,他规则意识不强,典型的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金装废物。他家应该挺宠他的吧,但家庭关系不大健康?”
顾问输出一顿,周桦“唔”了一声:“我就知道他哥挺宠的,其他……我又不是个天天听八卦的人,怎么知道!”
“好吧。”顾问点点头,继续分析,“你看他从前完全是个向外寻求关注和认可的人,小小年纪非常叛逆。情绪调节能力也不足,喜欢打砸摔。但现在的性格……一个人记忆发生紊乱是会引起性格的变化,但他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你看着人像是在发呆。但事实上,从眨眼的频率和瞳孔状态来看,他应该在思考。”
“……变了个人,你在给我讲鬼故事嘛?”周桦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也不点。
他三天就睡了四个小时……S级Alpha也不能这么不要命的熬。
“我在给你分析为什么你随便一个玩笑,他脸色就白了。北地研究院沦陷事件,谁都不知道他亲身经历了些什么,又失踪了半年,但可想而知的痛苦。他应该遭受了巨大心理创伤,才会性格大变,加上瘦成这样,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遭遇到什么折磨过。他很缺乏安全感,也很无助,我都担心他会有自毁倾向。”
“这么严重吗?”周桦含糊开口,但问是这么问,心里有肯定的答案。
真的很严重。
“从我的角度看,我建议你把林少请过来让他见见。之后让他家人多多上心,找好的心理医生慢慢治疗吧。”
“林颂浔那张嘴……我怕到时候给人气着了。”
周桦拿下烟,顺手扔进了垃圾箱内,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周桦没搭理,铃声接连响了两次后,电话那头的人总算偃旗息鼓。
可没过两秒,旁边那位精英男的电话铃声炸起。
周桦干笑:“……哈哈哈陆顾问你接吧,就说我俩不在一块。”
陆顾问:“……”
陆顾问拿出了手机:“刘——”
“陆舟!周桦呢!他到底在干什么!让他给老子滚回来!调查基因检测站需要调查令!我批了吗?!程序呢!!特么的违法了!”
陆舟缓缓把手机拿远,半分钟后才重新放回耳边,又被局长怒不可揭的吼声吓得一把把手机塞周桦衣领里了。
周桦手忙脚乱接住,陆某人被狠狠瞪了一眼!
“我亲爱的!局长!”
周桦声音更大,以音量制人。
“我家的妈咪和爹地都不是你能骂的!你这话我全都录音了!”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没调查令,违法的程序你也敢干!”
周桦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
“……你给我滚回来,听到没,到时候你命丢在城中,你是要让你家老元帅气死吗!”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我外公可一通电话没打过让我回去,你总不能盼我死吧。”周桦现在极度怀疑他局长的立场和觉悟,也不分那点上下级该有的敬意和礼仪了。
“至于程序,你帮我把调查令批了不就好了,你快补啊局长。”
刘局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补什么补!你连证据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调查基因检测站!你别给我说你要搞伪证!你把联盟法律放在哪里!”
吼上这么几声刘局已然气竭,说话都开始喘了。
正如议会长随口说的,肖檐序手上的腕机没有联盟统一磁卡,也查找不到序列号。
这是伪造的,与基因检测中心并不相连。
周桦除了一个被议会长承认过的猜测外,没有直接指向基因检测站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