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摇着头,缓缓跌坐在地,他发癫般笑着,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便不该遇见我,也许我死在南疆,才是最好的归路。”
“温彦卿!”薛与十分惊诧,愣了好一阵才消化他说的那些话,随后便真真切切地生气起来。
温别听见他大声呵斥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心口闷痛,低下头紧紧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的心被这些剖白伤的血淋淋,只觉得心中痛快,但似乎又真的很痛。
这样,他们便彻底没可能了吧,便这样分开吧,他的那些执念,那些痴妄,早该放下的。
“温别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次!”
薛与版蹲下,双手捧起温别的双颊,强迫对方直视着自己,温别傻傻地看着他,只见他眼中神色肯定而认真,一字一句落到了他的心上。
“我薛与是武将,没你那些聪明玲珑的心思,但我说过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圣人,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薛与对你心疼过、怜惜过、骄傲过、失望过、被你伤心过,却从来没有憎恶过。”
“朝堂上针锋相对,我知道你需要为了获得皇帝青睐而与我分庭抗礼。你我不和睦多年,那些小打小闹我从未放在心上。你说你醉心权力非有心怀天下的抱负,那我薛与因为手中军权致使薛家谋利害人之事也从来不少!”
“少时接你回到上京后,我心疼你的过往遭遇,你对我做的那些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是甘心被你利用!你爹宠爱继妻继子,压迫无视你,我只恨不能认你为亲弟弟护着,那样的环境,你想要出人头地本就困难,我不认为那些经营是坏事,再者,我薛与甘心被你欺骗,谁能说你一句不好?”
“当初你揭发你爹以权谋私,朝中皆说你忘恩负义,可是,那些人若不是自己心术不正,你再如何筹谋也不会成功。你得以因此出入朝堂,我心中骄傲和赞赏大过怨恨。只是你站在了皇帝的势力之下,我甘愿装做就此与你不和。”
“我薛与落得今日这个地步,从不是你温别所害,你期间为我奔波过,筹谋过,甚至在法场救了我,最后托喻思将虎符交于我,这桩桩件件,我薛与没法恨你。”
“阿卿,不是心中想过恶事便是恶人,这些年你在朝堂为了政事与我相对,却从未因为私利而迫害百姓,你心里总认为自己阴暗,将自己批判到地底,但我薛与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看他想了什么,是看他做了什么。我不否认你是算计过、筹谋过,但你绝对不是你以为的卑鄙阴暗、心思下作之人。”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在南疆那些年的磋磨,所以总是妄自菲薄,但是,这次我明明白白说与你听,世上谁人都不干净,你没必要苛责自己。我薛与既然敢爱你,你便算得上是我心中的好人。”
温别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被他地话震住了,他眼眸左右扫动,来来回回看着薛与,似乎在确认他这些话是否认真,有没有哄骗他。
半晌,他哑着声,喃喃道:“薛与,你真是……偏心的没边了。”
薛与失笑,低头在对方额头轻吻了一下,将对方抱住,哄道:“我不偏心,你很好。”
温别只感觉,身上好像有什么类似于枷锁一样的东西掉落了,突然他感觉自己轻松了起来。
曾经,他发誓要报仇雪恨,他告诉自己不能有心有情,告诉自己要做个恶人,只有以恶制恶,以利换利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不敢交付真心,不敢奢求信任,不敢放下对自己要成为恶人的要求。
多年的束缚好像让他的大脑出了问题,他自那以后就再也看不清自己了,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作恶多端无恶不作的人,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去争斗的勇气。
可是薛与告诉他,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那掷地有声的话,终于砸开了心门的锁链,抹开了他强加在身的迷雾。
也许温别算不上好人,但是他绝不是恶人,否则,他也不会同无名和阿菁反目。
温别安静地带着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许久,心中是一片平和,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热,甚至感觉到自己血气在上涌,他抬手碰了碰额头,小声说道:“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薛与看着他有些呆呆的,还没回过神来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只觉得他可爱极了,他低头和他额头相对,以极近的距离凑在他眼前,“是啊,阿卿是不让我亲么?”
温别瞳孔微微放大,快速眨着眼睛,回避他的视线,但嘴里却说道:“没有,让的。”
他话音刚落,唇瓣便印上一片温热,软软的,有些干燥,却充满诱惑,温别下意识抬手将人抱住,迎了上去。
唇齿相触,温别感受到了一些湿润,他明明已经退烧了,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薛与从温柔慢慢变得强势,双唇撵了上去,辗转着尝到对方嘴里药草的苦涩,心里却感觉到甜意。
屋子门口缓缓落下了一片树叶,时间流转,秋天已经悄悄到了,可是屋子里的春意才刚刚萌发。
终于真正互通心思的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啧啧的水声传到了屋外,惊走了前来讨食的鸟雀。
温别脸颊通红,在对方的强势下感觉到了难以呼吸,他最终难耐地张嘴咬了下去。
“嘶——”
薛与吃痛撤开,嫣红的薄唇上鲜血缓缓流出,他抬手擦去,无奈道:“小狗么,这么爱咬人?”
温别抬眼看到对方的唇,他突然想到昨夜在林中,对方也这样亲了他,只是那时太过惨烈,他精神混乱难以自控,但如今,他想起,昨夜薛与吻他时,他尝到了对方落下的泪的苦涩,也许他不该那样怪他,将自己的痛苦都强加给他。
“阿与,对不起。”
薛与忍不住舔了舔伤口,听到他道歉,失笑地揉了揉对方地脑袋,“咬一口而已,这么认真道歉做什么?没事的,方才与你开玩笑。”
温别摇头,不多做解释,他含笑看着他,缓缓凑近,仰头在对方的伤口处亲了亲。
他昨夜只是太痛了,他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去怪薛与,但其实那样的无奈,谁都没有错,那些人本就是奔着杀人而来,不谈他们那时赶回去已经来不及,就是来得及,也救不下巫落的人们。所以,要怪,只能怪那群人和他们背后罔顾人命的始作俑者。
温别抬手贴着薛与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的伤口,说道:“薛与,我们要给他们报仇,绝对不能放过那些人。”
薛与眸中浮现杀气,点头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