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允十五年,南疆国镜城,魏家。
又是一年新年,南方的新雪一直到除夕那天才到来。飘着着雪花如同轻羽般飘落,不过一个时辰,地上便有了一层白霜。
徐遇羽穿着薄袄守在主屋屋外,里面温爻正在低声轻语地哄魏小少爷起床。徐遇羽听着已经七岁大的孩子颐指气使地骂着温爻,面无表情地捻动着冻到发红的手指。
他在此间磋磨已有6年之久,因为他性格冷漠、了无生气的样子不被魏小少爷所喜,所以从贴身小厮打发到了外间做杂货。不过魏老爷在他不闹腾之后反而很欣赏徐遇羽的性格,所以还是下了令命他日常照顾小少爷起居。
等魏小少爷穿戴好后,他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徐遇羽,抬脚踢了他一脚,喊道:“去将本少爷给父亲母亲的礼物拿着,别和木头似的杵在这。”
徐遇羽冷冷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别间走去,身后的魏小少爷被气的顿时嚷嚷起来:“若不是父亲非让你留在这,我早就将你卖出府去了,还敢瞪本少爷!阿尧,今晚不许给他吃饭,我看他还硬不硬气!”
阿尧忧心地看着徐遇羽,但也不敢反抗,只能应声同意。
魏家今年过年没了往年那么热闹,今年大旱,收成不佳,再加上税收增加,百姓日子不好过,今年过年没钱吃饭和买冬衣的人死了不少,听说边境那边已经有不少人□□,不过好在国家派了兵去镇压,所以镜城这里还算安定。
他们这些商人虽生意受了影响,但好在还能安稳过个年。
魏家今年来拜年的人不少,好在魏小少爷作为小孩没什么太多事儿要操劳,他们这些跟着的人也跟着清闲。
到了晚上家宴,远房的亲戚走离开了,旁支的叔伯和家眷留在了魏府一同吃饭。徐遇羽安静地伺候着魏小少爷在都是小辈的这一桌吃饭,几个孩子叽叽喳喳,互相攀比自己的新年衣服和玩具,说闹腾也闹腾,说轻松也轻松。
不过他们聊着聊着,倒是聊到了身边的小厮身上。起因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的随侍不小心打翻了水,那个姑娘说了丫鬟两句,把人骂哭了。魏小少爷见状将人赶了下去,支使徐遇羽去伺候。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下人就是欠收拾,你那个丫鬟回去多饿几顿就好了,你瞧瞧我们阿羽,还不是本少爷说东他不敢往西,是不是啊,阿羽。”
徐遇羽将帕子递给那小姑娘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听他那样说也不反抗,低声说了声是。
桌上另一个少年,眯着眼盯着徐遇羽,冲魏小少爷道:“你别说,你这两个小厮倒是各顶各的好看,听说还会些诗文,魏弟弟,你可别磋磨人家呀。”
魏小少爷本就讨厌徐遇羽,因为魏老爷护着徐遇羽,他不能将人赶走的缘故,平时更是故意打骂折磨他,现在听自家表哥替徐遇羽说话,顿时脾气上来的,冲徐遇羽道:“阿羽,你瞧瞧,表哥这是心疼你呢,你说你长一张狐媚子脸,还越过我去了,本少爷今天可不得教你点规矩,省的你总以下犯上。”
那魏表哥顿时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他年岁比魏小少爷大不少,只不过自家作为旁支,他也只得压着脾气不再开口了。
而徐遇羽则是被呼和着给小少爷捏腿,只不过魏小少爷越看他低眉顺眼不反抗的沉默样子,他反而越气,抬手将滚烫的汤打翻,蹲在桌边的徐遇羽被浇了一身。
温爻瞧见了,失声叫了起来,连忙去拉徐遇羽,他们动静有些大,惹得主桌的长辈都看了过来。魏老爷看见了,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直到自己儿子看不顺眼那个阿羽,但是大过年的闹起来,他也觉得丢面子,只能派人过来说了两句,随后将徐遇羽带了下去。
徐遇羽用袖子擦了擦脸上黏糊的汤,脸色逐渐阴沉,他走到下人房,将脏衣服脱了,穿着亵衣出去打水擦洗。
今天除夕,下人都在主屋伺候,水缸里只有冰凉的水,徐遇羽忍受不了身上的汤水,只能就着冷水擦了擦,正在擦洗时,他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阿羽是吧,是我害得你被魏小少爷泼了汤,你还好么?需不需要我帮你?”
徐遇羽快速揪过一旁的大衣将身体遮住,回头见看见一个脸上温柔,带着歉意的笑看着他的那位魏表哥。
屋里蜡烛不多,灯光很是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虽然对方一脸抱歉,但他总觉得对方的神色不太对。
徐遇羽低下头,朝身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恭敬回道:“魏少爷,是阿羽做错了事,与您无关。前厅还没散席,您快些回去吧。”
魏表哥笑了笑,反身将屋子的门关上,一步步朝温别走去,语气轻快道:“阿羽不用与本少爷客气,本少爷欣赏你们这些有才的人,我也不是打压下人的,你若是在这里过的不开心,我将你要过来可好?我想魏伯伯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的,你也好少些磋磨。”
徐遇羽皱起眉,看着对方的笑容,总觉得不怀好意,对方的表情明明很柔和,但是那眼神却一寸一寸的黏在他身上扫过,那种感觉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莫名的让人恶心。
他避开魏表哥的靠近,快速朝门走去,边走边道:“不必,多谢少爷好意。前面小少爷还在等,阿羽不快些去会被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