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温别脑中的那根弦猛的断裂,情绪如同骇浪将他淹没,他眼睛慢慢发红,表情耍狠而尖锐,他怒气腾腾地看着薛与,声音从嗓子中艰难挤出,“你再说一遍?你去做什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薛与严肃而认真答道:“我自然知道。萧国大败,边境不日便要告破,蕙国苍兰国沆瀣一气,届时数万战士丧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温别,我不能龟缩在这京中,看着我亲自带的兵,被不知所谓的人拿来送死!这一战,唯我能赢,我不得不去。”
“可你会死!你知不知道你会死——”温别失声地吼道,他还是第一次在薛与面前如此失态,他被这突如其来地噩耗吓得失去了理智,他甚至顾不上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在意。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便打得温别狼狈不堪。
*
“唰——”
“哗——”
长刀闪着银光,刺破娇花,斩落碧叶,横扫过枝干,劈砍着院中存在的一切,地上满是残花破柳的残骸,后院中一片狼藉,唯有中间持刀的人还在不断的挥砍,将目之所能及的一切毁坏。
原本在院中玩的小狐狸吓得躲到了阿骁的怀里,看着温别失控的样子,又担心地叽叽叫唤。
骤然,温别腾起,一刀拦腰砍断了杏花树粗壮的树干,整颗树带着颓废之势轰然倒地。
温别也因为反震的力道狼狈跌落,他右手一刀深深插进土壤中,一腿单膝跪地才堪堪稳住身形,虎口因为用力过猛裂开了口子,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如同蛇般蜿蜒着顺着刀身垂落。
“为什么,明知道会死也要去做。”温别眼神失焦,额头抵在刀柄上,低声呢喃。
“你一心为了百姓江山,落到萧进眼中只会是趁势要挟,意图揽功。从你开这个口开始,萧进便不会让你活了。你明知道商戎赢不了,最后萧进必定会主动提出让你领兵,为什么要着急。”
百姓,又是百姓,还有那什么劳什子将士,那些人和薛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为了这些人,他连命都能豁出去!
难道,他注定留不住自己在意的人么?
父母亲惨死,他孤身一人冷血无情地活着,如今终于有了挂心的人,现在也要离他而去么?
那是战场,是刀剑无眼的地方,温别就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战场上替薛与挡住这些暗箭,可以说薛与这样贸然的行动,让他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阿骁见温别撑着横刀半跪在地,担心地走上前。他还是这么些年第二次见温别这般失魂落魄,痛不欲生,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南疆,温别得知父母死讯的时候。自那之后,温别就狠下了心肠,他抛弃了从前坚持的善良天真,故意扭曲心理,强迫自己成了残忍的猎手。
即使是无辜之人横死眼前,温别也能谈笑风生,他放任自己堕落,坚定地走向了自己都清楚的错误的道路上。
可就是这样硬心肠的人,如今为了薛与却无措地像是回到了幼年时,一遍遍钻牛角尖。
温别察觉到阿骁的到来,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却飘远了没看向他,他轻轻地,彷徨道:“阿骁,我救不了他,我不知道怎么救他。”
就是他带着百官觐见,阻止薛与上战场,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在了萧进心里,薛与想要重回权力巅峰,这一战避无可避,但是只要薛与走出上京,那么杀招就会如影随形。
“他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呢?我都替他安排好了不是么?”
“公子!因为那是薛将军!”阿骁忍不住驳斥道。
温别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阿骁,只听他说:“因为他是将军,他出入战场,身上背负着责任,他统领万人,手里主宰着力量。公子,薛与不会听您的,更不会是您的附庸。”
那话十分顶撞,但是却将温别骂醒。
他轻笑一声,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苦涩,显得样子十分狰狞。
阿骁说的对,薛与是个纵横官场,出入沙场的大将军,他一定会选择自己承担事情,一定会主动去解决问题,他不是其他人的附庸,不会想着去寻求庇佑,自然也不会放弃自己习武的信仰,因为这些都是让他成为薛与,让温别不自觉被吸引的原因。
温别掌权太久,习惯掌控别人太久,已经忘记了要去同等地看待他人,从他六岁放弃爱这种情绪开始,他便只会掠夺,只懂掌控。
他因为心悦上薛与,不自觉地想要保护他,也因为心悦对方,不自觉想要禁锢对方。
可猛虎不会困顿在囚笼中,飞鹰也不会甘于桎梏于林木上,他这样蛮横地安排一切,却忘记了最基本的尊重。
他看向身边的阿骁,想到:啊,原来他和不顾阿骁意愿便自作主张帮助阿骁脱离自己的管晋一样,他的倾慕,竟然是这样的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