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瑶院中的暗卫都被支开，小厮和丫鬟被打晕一片，没了人声的嘈杂，房间内的动静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温别一走近屋子就听见了起了药性的南瑶的呜咽声，其中充满晦涩的暗示，让温别的血从头凉到脚，他脚步一滞，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剑的手不自觉轻颤，另一只去推门的手下意识蜷缩。

他感觉到害怕、悲愤和一股难以抑制的毁灭欲。

如果、如果他没来得及救薛与，如果真让萧睿言得手……温别不敢面对屋内的情形。

沉默地站在屋外，温别似乎想了很多，但是又什么都没想，手中的短剑抬起又放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去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想将知道这一切，参与了这一切的人都杀光，一剑一剑割下他们的肉，挖去他们的眼，拔掉他们的舌头，然后喂下世间至毒的药，看着那些人一天一天在痛苦中生不如死。他不想再谈什么仁义，也不管是否无辜，他想一把火焚尽这上京，这个满是欲望的城，这个住满了罪恶之人的地狱。

耳边的喘息声一声一声如同催发恶的种子的养料，烧红了温别的眼睛，灼伤着他的理智。

对，杀了他们，凌虐他们，要让这世间所有利欲熏心罔顾礼法的人尝尝他们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恶。

那一刻，温别看向了倒在院中的小厮和丫鬟，失去了理智的他提剑朝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走去。

杀——杀——杀！

铺天盖地的，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一股脑将常年压抑自己的人击溃，他要救薛与出去，所以他要杀光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

如果不是他畏首畏尾害怕被萧睿言的人知道是他在破坏计划，他早就可以不顾一切在酒席上带走薛与，不，甚至更早，他可以用自己的手段杀光兰苍国的使者嫁祸给萧睿言。

他本可以保下薛与的，都是他的错！！

剑身折射着院内远处的烛火，见看着剑尖就要刺破一个小厮的脖子。

吱呀——

突然的声响刺进了温别混沌的大脑中，一瞬间，那些嘈杂的，罪恶的声音纷纷停下。

温别艰难且急促地呼吸，慢慢转过身去，房门大开，一个踉跄的黑影从屋内走出，虽然隔着老远，温别却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半咪的眼，皱起的眉，粗重的呼吸，抿着的唇，不难看出对方即使能自我行走，但是意识已经在出走的边缘，身体严重的不适。

可是，即使对方可能没认出自己是谁，没察觉自己要做什么，温别也像是被人曝光了罪恶一般，害怕而难堪。

他刚刚，差一点在薛与面前滥杀无辜……他，他差点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还在薛与那般干净的人面前作恶。

温别悄悄收起短剑，走近薛与小心翼翼开口道：“薛与？你还好么？”

扶着门框暂歇的人忍着大脑的昏涨，微微后撤警惕，撩起眼帘艰难辨认眼前的人，只是他的视线太过模糊，黑夜中难以辨别来人，强撑道：“我没事。”

可是他的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温别不知道他没有认出自己，打算直接将人先带走，怕时间久了叫人发现。

岂料他刚伸出手去，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袖，那本该失去意识浑身无力的人突然爆发，一把将人按在门框，手掌掐住他的脖子毫无留情用力掐下。

脖颈上的力气之大，瞬间让温别血气上涌眼前发黑，他来不及有任何动作，被掐得下一刻脖子就要被对方拧断。

他艰难地发出气音：“薛与，住手……我是温别……”

眼前的人被药物灼烧了意志，早就失去了清醒，如今的所有动作不过是常年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战斗防卫本能，所有一切近身的人或事都会被毫不留手地攻击。

温别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但是他的力道掰不开薛与的钳制，只能获得一丝喘气的空隙。他知道，他再不唤醒薛与的神智，今晚他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极度的缺氧让他难以集中精力思考，思绪越飘越远，大脑急速飘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而那些场景里无一没有薛与，这一刻温别才意识到，对方在他这短暂的上半生留下过多少痕迹。

在无法挣脱，身体软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克制不住地唤道：“阿与……”

轻轻的一声呼唤几乎不可闻，但却让无意识在攻击地人下意识松了力道，温别滑坐在地，大股的空气进入肺腑，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而薛与再也撑不住地一同软倒在了温别的身旁。

只因这一声独属于他的先生的呼喊，嗜血的将军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面前不知敌友的人。

温别一边低咳，一边苦笑……可怜自己陪伴薛与十几年，却抵不过徐原陪着他的短短一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