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不可置信地一下子朝温别看去，他万万想不到此事出来说话的人会是温别，而其他人，亦是和薛与同样的反应。脸上的震惊完全遮掩不住，甚至都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这温大人平日里最是冷淡之人，怎会开口提死对头开口辩驳？

温别抿了抿唇，并未去看薛与。他突然开口不完全是冲动，他只是不想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他算是看出来了，无名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掳走他促使今日开堂审理，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实则那些指证薛家的证据早就如河中水草一般，蛰伏地卷向薛家人的脚踝，要让他们命丧当场。

温别不可否认对薛与是心软，他不想要薛与的命。但如果是别的场合，他想必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可是，这商戎手中的证据，真的是无名准备的么，还是他温别早早规划好的棋局？

无名在这当中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动手人引入了温别准备好的陷进之中，若是事后有心人调查，那些证据矛头，只会指向他温别。

朝堂本就不是一家之言，风起云涌之间，四面楚歌，他不可能为了拉薛家下马，就任无名施为。

商戎奇怪地看了温别一眼，只是老神在在地反问道：“那温大人说，又会有和人去陷害你和三王爷呢。方才薛将军可是说了，他查出了你勾结皇子啊。”

一击即中，商戎算是一句话就锁死了他的话。言下之意便是，如果他执意为薛与脱罪，那么，无罪的薛与所说的，便是真的，那温别又怎么担得起勾结皇子谋取皇位的罪呢。

温别死死抿了抿唇，看向还跪在一旁的文谌玉，开口道：“文公子，你三番四次修改证言，方才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求于薛与，让他替你澄清。如今你所求之人被人诬陷，你难道没什么话要说么？”

温别看着文谌玉，心里愈发钝痛，甚至比方才别人诬陷他时还要痛。他是烂在地里的腐虫，可薛与，他不想薛与被这些人为了权力而拖下泥潭。

他希望文谌玉开口扭转局势。他本来和那暗中势力谈拢的，就是让文谌玉倒戈，舍弃三王爷。只要他说，此事都是三王爷所为，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事情走向了最坏的结局。文谌玉叩拜堂上之人，开口说道：“谌玉有罪，多次欺瞒圣上。可是，谌玉的亲人受制于人，百善孝为先，谌玉不能不顾祖奶奶的命。陛下，是薛将军！薛将军让我今日在堂上说是三王爷诬陷的温大人，如今看来，是想为家人脱罪！谌玉有错，自甘受罚。”说完，他有重重磕了几个头。

“你！”温别气急，指着文谌玉，指尖气的直颤。

这一边，商戎不去管温别的态度，兀自说道：“陛下，臣细察之下才知，皇城守城军，所用武器盔甲，日常训练开销，每月军饷的账目都有纰漏，这近十年来，空缺之数，便是这百两黄金之数！陛下可曾记得，去年淮南之事后，陛下曾经要整治御下官员，清查账目，严惩贪污之人。想必，薛蔚一听这消息便慌了，找了自家女婿，利用科举谋财，来填补自己曾偷盗的银钱！”

“荒谬！”薛蔚冲上前来，指着商戎骂道：“你这老匹夫简直信口雌黄！我何曾偷拿军饷？又有什么证据指证我指使儿婿为我谋私！”

商戎不理他，看着萧进大声道：“陛下明察！臣不敢欺君罔上，这桩桩件件都呈于奏折之上。薛蔚偷盗军中钱财，见陛下要清查账目便利用儿婿职位之便敛财。后泄题之事暴露，又指使侄子薛与买通考生文谌玉，陷害三王爷和温大人。这其中的阴私，我同侍郎大人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不曾有一丝一毫地伪造！”

他字字句句，声声控诉，话音落下后，堂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商戎是老神在在，薛与沉着脸看着薛蔚不说话，温别则是脑中疯狂思索寻找对策。而百官，百官目瞪口呆，被商戎说的话吓在当场。

这是要变天！薛家，难道要倒了？

他们都变成了锯嘴葫芦，深怕自己被绞尽这等吃人的“战场”。

此时，不知围观的百姓中谁大喊了一句“狗官去死！”，而后，百姓们开始一句接一句地喊着，要萧进严惩不贷，株连九族，斩首示众。那些话，一句喊得比一句狠，让温别感觉那些字句都变成了勺，挖进了他的心口，掏出了血肉，让他一阵阵发疼。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喊着薛与，可他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救那人于囹圄。

萧进看着越来越乱的局势，朝旁边的御林军下令。那些侍卫举着长刀走向堂外，好半晌才将场面控制住。

此时萧进开口，冲着薛家最有权势的人说道：“薛与，你可认罪？”

薛与抬头，突然笑了，像是看开了似的，斜斜勾起嘴角，满是不恭敬地说道：“陛下既然认下了那些证据，那臣便不多言了。陛下愈如何？”

萧进看着他不敬不惧的样子，眼中的不满积聚隐隐有怒气，可是，他控制住了怒火，冷笑一声，“薛蔚为官不正，祸害万民，其罪当诛。念其过往之功，特赦死罪。便削去官职，终身收监。其子薛尘，夺去御林军首领之职，伺候在东城门作守城军。翰林院韩由，其罪难饶，三日后街口斩首示众。而薛与……涉嫌包庇，买通他人诬陷皇子，念其护国之功，革去将军之位，收缴虎符，降为五品，以罪臣之身禁足府中一年。”

温别大惊，当即要开口，却见薛与竟是毫不辩解求饶，拂襟便跪，“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