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想带先生回家的。”他用了家这个字,因为他曾经说过,要让徐原在薛府安家。如今再说起,确实真心地渴望,徐原能真的和他同居一府,那里能成为他们的家。“只是现在我护不住你,带你回去,只怕又波及你的安危。偲风,可能要委屈几日,在商家待着了。你这么聪明,肯定看出了商阙对你有所图,不过这不打紧。商家如今远离权力中心,但是又不是旁人能轻易攀扯的。你在这里,反倒最安全。”
温别被他抱着,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接受不良。他安安静静地听他解释完,却感觉胸口一堵。他知道薛与很看重他,不会愿意让他涉险,但是,他却感觉是被人抛下了。
他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在意薛与,他贪恋对方对自己的温柔,对自己的在意,和那些不经意间地贴心。
他从没感觉分别会是如此难熬,他抓着薛与地袖口,一点点攥紧,声音渐冷,“朗宁是不信我,觉得我会被商阙收买去,才急急来见我?”
“当然不是!”薛与松开手臂,握上温别地肩膀,微微用力下压,像是在保证什么,“偲风,我待你,从未有过那些算计的东西,是不是商阙与你说了什么?”
温别一愣,才发现自己莫名焦躁地说了什么话,他摇了摇头,随后又想起黑暗中薛与看不见。他开口道:“没有,是我言错。我在商家,你不必担心。商大将军待我也是有礼有节,我在此处,你莫担心。不过,可需要我帮你什么?我听商二公子说,如今科举案还撤到了管家去,听闻管家与薛家有姻亲,会不会波及到你?”
“无碍,管霆自己作死,犯下那等事,谁也救不了他。你放心,等此事一了,我便来接你回家。”
回家啊......
温别,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带上点笑意,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你还会来么?商府。”
薛与轻笑一声,承诺道:“自然,商府虽守卫森严,但还拦不住我。”
“嗯,那我等将军。”
少有的,温别同薛与说着亲近的话,不知晓是不是他昏了头,还是在商府有了对比,让他更加贪恋起到手的温暖来。
他不经地想,若不是他要复仇,又何须住在商家,演一个虚假又奸诈的人。若是他清清白白,没有这些血仇,是不是,他也能真的成为徐原,同薛与把酒言欢,当上一辈子的知己。
他抬起头,用目光去描摹对方模糊的脸,心里一阵阵酸涩。薛与看重的,认可的,只是那个风光霁月,心怀天下又能文善兵法的徐原罢了,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是他的伪装。
若不是他幼时罹难,遭遇家变,父母惨死,他难道愿意去做这等阴险狡诈的人么?他难道不想做薛与的知己,不想同薛与真诚相交么?
可是,这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萧进么?难道不是为了权力甘愿做走狗血洗边城的薛家么?
那薛与呢,享受着薛家的权势,贪婪的吸取着他人的血而长成的薛家,如今不是在薛与的手中继续蓬勃生长么?
他要铲除薛家,报仇雪恨,薛与是非死不可的啊。
温别心中钝痛,可眼睛却盯着薛与愈发认真,他这十几年来所经历的凄苦源于面前这人的家族,可是他这十几年中唯一受到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来源于面前的人。
他一面想要抓紧,一面想要毁灭。让他心中越来越扭曲,他甚至发狠的想,就这样把薛与杀了吧,让他永远脱离那个吸血的家族,死在他的手里。
“偲风,我该走了。”
薛与轻轻一句话,打断了温别心中持续不断的恶念。他愣怔一瞬,随后嘲讽地笑了笑,如今,他真是被薛与影响到了。
也许无名说的没错,他心里有了贪念,有了顾忌,所以他开始犹豫,开始恼怒,开始纠结。
他垂下眼帘,心里暗暗想,最后一次,他在放纵最后一次,在徐原这个身份彻底被销毁之前,就让他留在薛与身边吧。他被夺走的关心和温暖,也该让薛家人来补偿他的不是么。
“嗯。”温别轻声回答道,“你多小心,我等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