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要伸手去拿他的酒杯,只见温别咬着杯子,双颊泛红,眼神颇为迷离地看着他,傻笑着含着杯子说道:“好喝!哥哥要不要?”
“噗——”薛与冷峻不禁,将人捉到自己身边,差人将酒拿走,摸了摸小醉鬼的脸,“难不难受?”
温别无声地摇了摇头,脑子晕乎乎地,抱住薛与的胳膊半眯着眼睛。
他比薛与矮了一个头,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声音软软地说道:“哥哥,想你。”
温别之前在演戏,此时是真有些醉了,脑子迷迷糊糊,看着面前对他温柔关切的人,不自觉地靠近。
他将脑袋靠在对方胳膊上,无声地蹭来蹭去。
薛与看着他,不自觉地生出点保护欲。瞧着对方瘦弱又依赖的样子,问道:“那你要不要搬来同哥哥一起住?那温家不回也罢,我护着你。”
温别傻兮兮地咧开嘴笑,似乎很满意有人愿意保护他,不过,心里藏着的秘密,还是没能让喝醉的人松口搬来同住。
他慢慢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但薛与还是清楚地听见了。
“好,你护着我。”
第二天,温别宿醉了还没醒,薛与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召唤来丫鬟轻手轻脚地洗漱更衣,随后出了门。
一辆有一辆地马车驶到温府门前,上面的大箱子被人一箱又一箱地摆到温府门前,惹得路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温府的人接到消息后,早早就候在了府外,等薛与下了轿子,那温有仁立刻迎来上去,脸上对着笑,同薛与问安。
薛与一身玄色长衫,腰封一勒,身形修长,如同利剑般挺拔。他面无表情,冷冷看了眼温老爷,随后差人将那些箱子都打开。
里面堆满了璀璨的金银首饰,上好的笔墨,震惊得路人情不自禁哇出了声。温有仁见状,喜上眉梢,刚要婉拒说自己无功不受禄,就听薛与意有所指道:“温老爷不会管束内院,不会培养亲子,舍不得给自家孩子花钱,怎得不与我说呢,我薛与舍得。今日这些东西都是给温别的,让他在家也有些底气,省得受了委屈闷在心里不开口,再影响他考功名。温老爷就别客气了。”
温有仁如同当街被人扇了个大嘴巴,面色铁青又不好发作,顶着路人的指指点点,将那些珠宝领了回去。
后来还抬了轿子穿了好几条街,大张旗鼓地把人接回去,此事才算完。
*
天允二十四年,又是一年八月十五。
彼时,温别刚帮着皇帝拔除了那些个老臣在六部中人,升上了二品官。那时萧进很看重温别的才能,下旨邀他在宫中参加中秋晚宴。
屋里是皇帝和后宫众妃嫔,屋外的院落里是一众受皇帝青睐的大臣们。
温别那时虽掌权不多,但颇受重用,所以风光无两,许许多多的人前来敬酒。同样的桂花烈酒,三五杯下了肚也不见他改色。
院里走进来一群舞姬,丝绸飘带,扑鼻的脂粉香,随着她们跳舞的动作而慢慢弥散开。一个舞姬挥舞长袖,在一个转身时,直直装上了温别的眼光,顿时娇羞起来,脸上带了点薄红。可是,又忍不住地在动作间去偷看他。
真是好看的人啊,舞姬心里想到。
其实呢,温别正心里盘算着要早些回去陪阿骁,无聊地看着眼前地一切,很是心不在焉。
“温大人好容貌,勾的那小女子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温别扭头去看身旁站着的人,眉眼间露出不悦,“薛将军不去里间坐着,是看上了哪位舞姬要一亲芳泽?”
他习惯性地就回怼了回去,彼时两人的关系已是不大好了。
薛与端着酒杯,一下就生了气。
这些年温别对他越来越冷淡,甚至是敌对。他本想着,前些日子温别刚查了户部的大案,连温家阖府上下一并判了罪,此时是真的连个团员的人也没了。想起他小时候难受地偷溜出来的事,便舍了面子来陪他,本是句打趣的话,反倒成了挑衅。
他冷哼一声,当着他的面,一口饮尽了桂花酒,声音冷了下来,“既然温大人喜欢看,那就看个够吧。”随后转身离去。
温别看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眼波微动,他低垂下头,看着酒杯中倒映出的自己,嘴唇翕动,也一口将酒饮尽了。
满月点在黑幕中,层层的冰凉的光辉掩住了星光,再如何温暖的过去,也会被掩盖。
八月十五,月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