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在日落之前离开了刑部,骑着马先去了军部,交代了些事情,才往府里赶。他答应了晚上要带徐原一同逛晚市,可不能误了时候。
当他紧赶慢赶快到府外时,老远看到了一队人站在府外,门口站着他清瘦的先生,正带着淡淡的笑容和面前的人交谈。
“吁——”
薛与一把拉停黑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徐原身边,“这是在做什么?你们是何人?”他将人往自己身后扯了扯,自己面朝着面前的人,质问道。
这倒不是他占有欲作祟,目前上京动乱的厉害,眼前的人很是陌生,他怕徐原被那伙势力找到。
面前的老奴弯腰冲薛与行礼,回道:“给将军请安。奴乃是商家的主管,奉二公子命,来给这位徐先生送请帖和一些小礼物。”
薛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身后的小厮手里一个个捧着打开木盒,里面倒是什么都有,薛与一眼就看出来,都是些不俗的物件,上好的宣纸,端砚,还有玉做的笔洗,一件件都价值不菲。但是薛与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快,责问道:“怎么,商二公子是觉得我薛与会虐待徐先生还是如何?这些个笔墨,我薛家是没有么?”
“是是,将军是名将之后,又岂会没有这些小玩意儿。”那老奴是多年的管事,怎会被薛与难住,笑眯眯地恭敬答道:“只是作为朋友的赠礼,算不得什么贵重什儿。”
他这话说的十分圆滑了,只可惜,薛与从来不是会见好就收的人,仍是讽刺道:“朋友?仅见一面就送价值千金的礼物的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商二公子多可怜,上赶着交朋友。”
那老奴脸色尴尬之余,又有些不悦,只是他知道同这些显贵交流的方法,只当没听见,并未为了自家公子争口舌之快。
薛与说完了见他不回话,自己觉得自己如此显得十分小肚鸡肠,很不得劲,啧了一声,“罢了罢了,无事便走吧。”
那老奴称了一声是,随后冲温别说道,他们公子会在府上静候他的到来,便带着一众小厮将礼物放下,离开了薛府门口。
“什么意思?商阙那厮请偲风你去做客?”
薛与看着被自家小厮接下的礼物,不耐地顶了顶腮肉,最终挥手让他们替徐原收好,然后盯着温别和他手里的请帖看,仿佛要把那请帖盯穿似的。
温别打开册子,放到薛与手里,解释道:“五日后是商公子的生辰,此次是来送生辰宴的请帖的。”
那帖子烫金设计,红底金子,画上了些松竹,一手飘逸的小楷,一看就是商阙亲手所绘所些。薛与啪地合上了请帖,忿忿说道:“不知这商二公子要办什么七十大寿?这么兴师动众的摆宴席?偲风同他很熟么?”
这话可是酸上天了,可温别以为他同商家不睦,只是看不惯商阙,自然是没听出来,开口解释:“也许商公子觉得一见如故,才邀请徐某去,不过,我如今是将军的客人,受将军收留,又怎么能绕过将军去参宴?将军若是觉得不合适,那徐便不去了。”
薛与见他当真在乎他的看法,拿着那请帖阻止的话又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我怎会如此霸道?偲风是我门上客,亦是我的好友,我若是左右偲风的自由,那我成什么了?”
不乐意归不乐意,吃醋归吃醋,真要涉及到徐原的自由,薛与是给予一百个尊重的。他爱慕对方,所以尊重对方。是否相交,同谁相交,这都是徐偲风的事,他越俎代庖,仗着徐原不敢反抗于他而左右他的行为,这是占有欲作祟,平白让他的感情变得低级。
他想要的是平等的互相喜欢,而不是在徐原只身一人无所依靠时自己的趁虚而入,他想给予所有的尊重和喜爱,所以即使内心再不愿,也始终会克制。
温别看薛与和变脸似的,一下也吃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遵循着徐原的人设推了推那递过来的请帖,“将军待徐真诚,徐又会负将军么?将军同商家的纠葛,徐不了解,不过心甘情愿,任将军做主。”
心情好像一下子被抛到云端,这种我退一步,对方会紧紧跟上的感觉,让薛与心生愉悦,就好像,他看到了对方眼里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装模做样的咳了两声,正色道:“既然如此,便去吧,商家亲自上门送的请帖,不去岂非不给商家面子。”
薛与将请帖丢给下人,拉着徐原急匆匆往门外去,“时候不早,咱们先去吃饭,一会夜市该开了。”
两人去了上京有名的酒楼稍稍填饱了肚子,随后丢下一众小厮车马,二人独自去了城东晚市。
几日是民俗节,所谓民俗节,就是各地的地方习俗文化,特产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呈现出来。给上京里那些背井离乡的人缓解思乡之情。这个节日还是始祖皇设立的,那时候新朝刚建立,将士们留守上京无法归家。始祖为了安抚众将,在宫中设立了民俗宴,后来渐渐流传到民间,才有了如今的民俗节。
小时候温别来过一次,父亲母亲一个拉他的一只手,从傍晚逛到了子夜,他那时候人小,玩到一半就睡着了,如今的印象就是人特别多,东西很好吃,可要说有哪些地方的民俗,他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再然后,就是……
“偲风,要不要戴?”
思绪被声音打断,温别抬头看见面前的人从一旁的小摊子上拿起一个面具,面具白底红纹,上面镶有金丝,缀上红玉珠宝,十分精致,那个图案是某一个族的神的守护兽,一只小鹿,其上有鹿角,整张面具上面隐隐带有神性。
温别看着稀奇,伸手接过来,反手按在了脸上,面具不是全脸的,面具遮盖了四分之三,露出了温别右下半边脸。但是很神奇的是,这面具和露出的脸没有一点为何,鹿眼处那双冷淡自持的眼眸和鹿脸上淡然的神性相互融合。
仿佛天人一般,没有来处,没有归途,淡漠一切,悲悯众生。生怕一个眨眼,那人就会乘风而去。
温别按在面具,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孔眨了眨,问道:“怎么样?还合适么?”
薛与看着眼睛都不会转,那个一身素雅的先生,带着金饰宝缀的面具,仿佛是一张纯白的纸面渲染上了浓墨重彩而靡丽的画。
“好看。”他不自觉的喃喃道,伸手绕过温别脑后,将那面具的绳儿系好,二话不说给那小贩一个金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