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惊雷同时响起,滚滚云层间如恶龙翻滚的雷此起彼伏,长久才退散。黑暗的幕布被亮起的闪电瞬间点亮,有些昏暗的室内也在此时亮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一清二楚。
萧进拍案而起,狠狠拧起眉毛,快步走下桌案,一把拎起跪着的侍卫,问讯道:“究竟发生何事?从头说来!”
那侍卫战战兢兢站稳,低头朝萧进汇报前,眼神似有若无的瞟了温别一眼,让温别眉心一跳。
“禀陛下,今日上午之时,言大人翻阅涉事人员的口供后,突然要求我们将宋千虞同文谌玉的答卷交给他。言大人当时拿到考卷看完之后,迅速派人去叫了朱大人一同提审宋千虞。只是,当时大理寺内所要调查之事众多,言大人给我等安排了任务便挥退了我等。等陛下传唤圣旨到后,我们再入屋内看,三人已经一同死去!”
“出事之后,江少卿接手了大理寺的事情,在主持大局,随后派了属下进宫禀告陛下此事。”
温别一听这个话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萧进阴冷的眼神也扫了过来。
表面上看,言悯和朱烨是温别的党羽,杀害这两个人的人应该是温别的敌人。可前不久言悯才刚刚归顺温别,朱烨则是被挑拨,有和温别离心的意思,这两个都算不上温别的心腹。他人要争对这两人动作有些不痛不痒,反倒显得是温别在弃举报帅。而那江连景江少卿可是与温别有十几年的情谊,反倒局势变得对温别有利一般。
“简直荒谬!天子脚下,众目睽睽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简直不可饶恕!来人!去将相关文书送来此处,再提审那举子文谌玉,朕亲自来审!”
萧进拿起青瓷茶碗摔在地上,瓷片散落一地,他怒吼着让人去大理寺取东西,坐在椅子上气得呼吸急促。
官员们一个个更加不敢出声,只能俯首噤声,偷偷用眼神在皇帝和温别之间扫来扫去。
明眼人都知道,今天这次圣旨亲诏,就是为了给温别治罪,不然皇帝在休沐时找这些心腹来做什么。至于能治下什么罪,都看他们的能力了。
而皇帝尚未发作,其中疑似被策反和疑似被离间的两名大人双双惨死,这其中温别有没有下黑手,谁也不知道。
如此一来,皇上铁定不会放过温别,不然就赔了夫人又折兵。而温别呢,有没有后招?他们这些人若是进言要处置温别,会不会下一个惨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想着想着不禁打了个寒颤,在胶着的局势下愈发害怕起来。
萧进手中的势力本就是老臣居多,他们老奸巨猾,最擅长明哲保身,如今情势不明,没有一个肯站出来说话。
萧进和温别,一个怒气博盛,一个沉默冷淡,看似是上位者在施压,但其实是两厢对抗。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有些沉不住气的人小心翼翼抬手擦脸上的汗,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些细微却明显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好像天被劈开了口子,将蕴藏着的洪大的雨倾数倒下,劈里啪啦的声音让人越发烦躁,就在室内的那根弦快要绷断时,议事厅的门被敲响。
“启禀陛下!犯人文谌玉带到!”
尖锐的通报声穿透大雨,打破了危险的平衡。
文谌玉一身凌乱的布衫,看样子因为被关押几天都没换了,雨水浸湿了衣服,贴合在身上,显得好不狼狈。
只是,他脸上唯有惶恐和惧色,反而显得从容。不卑不亢地撩开下摆,跪地请安。
“草民文谌玉,见过陛下。”
温别眼眸微眯,看着那个明显透露着不对劲的人,等着萧进问话。
“文谌玉,你可知你金科答卷和宋千虞的答案一模一样?”
萧进接过贴身太监递上来的两份试卷,抖着摊开,仔细观察。
“启禀陛下,草民知道,而且……”他说话故意停顿,引得看试卷的萧进将视线投射过来,“非今日所知,也非前几日所知,而是考试当天,便知晓此事了。”
他说话不急不慢,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但是他的话却让萧进眼神更加阴厉。
“哦?是科考当天所知?”他说话一字一句,但是其中暗藏雷霆之怒,“你一届考生,如何就知宋千虞会同你作答一致?是不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他语调微扬,深深地暗示着什么,被余光扫过的温别,小幅度抬起头,侧目看向穿着龙袍的那人。
文谌玉一脸平静,仿佛没听懂萧进的话一般,并不接茬萧进的话,而是沉默良久,好像在挣扎,在取舍,在犹豫。
而然几息之后,他突然做出让人意外的事情。
文谌玉挪动双膝,调转跪拜的方向,对温别重重磕头,大喊道:“草民,多谢温大人赏识提拔之情,只是,生死关头,恕谌玉直言之罪!”
他连磕三个响头,看向萧进朗声说道:“草民有罪,因温大人这些日来的照拂,不愿做忘恩负义之人。只是事到如今,草民不得不坦白。陛下!上京泄题一事,请陛下严查温尚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