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妻会为了他人诋毁师哥而大打出手，那之后仍有一次，至今原因不明，至于据她所知，便是藤野平时给他的零零散散的物件，他都很珍视；藤野分享琐碎之事，他同样认真对待。

自前任鸣柱自尽后，藤野或许是他不自知的慰藉。我妻在意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所谓“只缘身在此山中”……细想来，自己也是让人等了二十几年才开窍的人……

“藤野小姐的话，”鱼住轻声道，“觉得我妻君对你怎么样呢？”

“诶？”许是没想到她会问，藤野愣了愣。“嗯…前辈他……对我很好，平时也很照顾我，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也会认真去听来着。”

她轻笑，“所以，我妻君又怎会因为你给了他所谓无足轻重的东西而对你疏远呢。”

闻言，藤野的眉毛微微蹙了蹙，忖度着什么。

不消几秒，也许是想明白了，眼前紫发的少女眉头渐渐舒展，眼中也重新闪起了会使看到的人变得轻松的光。

“似乎是这个道理！”藤野笑了起来，“我刚刚想了想，如果我和善逸前辈一起读书的话，他说不定也会愿意读呢！”

开朗得真快……鱼住想。

“谢谢您，鱼住小姐！——”不远处传来对藤野的呼唤，她有些慌张地在队服内衬中翻找，终于有了结果，便塞进了鱼住手中，“鱼住小姐也不会讨厌的吧？”

她绽开清甜的一笑，鱼住摊开手掌时，看清那是一枚被别成苦无形状的别针。

“也请鱼住小姐今后，多多向我推荐书籍呢！”

像是因莽撞而羞臊，说罢便有些不稳地跑开了。鱼住抬眼望去，却和一位身着翠绿色羽织的红白发少女对上了视线。

长久以来，她都穿着绿色的衣服。那人脸上并没有表情，也不见情绪，那位少女却似乎对她怀有感激和信任。似乎，与自己和阿心有些像呢。

鱼住笑笑，收回了视线。

“唉，藤野还蛮可爱的呀。做事也勤勉。”一名短发女队员笑着搭讪。那女队员坐姿豪放开朗，五官是俊俏的。

不待鱼住反应，那队员却又发话：“话说，鱼住大人和炎柱大人分明是恋人，为什么要用这么礼貌的称呼？”

鱼住一怔，想如今真是新潮，队员待人的方式竟然这样开放而不拘小节。然而细想她的问题，一时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唔…大概是叫习惯了。”鱼住对谁几乎都用敬语，炼狱却只对她用高级敬语，无论失忆前后，她也不知缘由。若是思考起初见，只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张与瑠火相像的脸让他肃然起敬了吧。

可是她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回答了这种问题啊……

“不会觉得不亲近吗？”队员又问。

“诶…其实不是日本人，所以不太敏感吧。”鱼住圆场。

“原来如此！怪不得。”队员又饮起可可，“不过总感觉，炎柱大人不太好接近呀。”

“哼？”鱼住饶有兴趣，“何出此言？”

“唔，除训练外他对人很好不假，但是这种好就好像是…教养？差不多吧。”

真敏锐。鱼住想。

“啊不…”女队员摸摸后颈，不好意思起来，“当着您的面这么说，是我太失礼了。抱歉。”

鱼住轻笑，“我觉得蛮有趣的，很有心情听下去来的。”她认真的。

只是又被辜负了：“就算这么说也…是我不懂礼貌了…还是好好享受可可吧！谢谢您和炼狱弟弟呀——”

太受伤了！求知欲得不到解答的结果太受伤了！她在心里哭了三天三夜，倘若那位队员并非日本人，她定要追问到底了。

炼狱结束训话，朝她走来。他额上还有汗，训练服也沾着尘土，所以还是保持了距离，“如何，鱼住小姐？”

“您可真严厉，”鱼住实话实说，两指并拢一划他颊边溅上的泥点便飞了出去，“不过有效果。很有您的风格。”

柱训练这事，倒是她罕见的同意产屋敷的决策之一。最终选拔那匪夷所思的晋升机制让很多拿不起刀剑的胆小鬼进入鬼杀队，而真正骁勇善战的剑士大多被浪费，放眼九柱，尽是些天赋异禀之人。令她更疑惑的是基础呼吸法这类要事竟没有文书记载，只靠口口相传！她真讨厌产屋敷自持那无趣的预言能力而高高在上不顾细谨的样子。

而毕竟她并非鬼杀队内部人士，她自也瞧不起这让队内漏洞百出的“内部”，便不能过于涉足，总之她也是虚伪的。

如今让惧死之人得到历练，倒是个有些智慧却也最寻常的做法。毕竟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手段未必好看。

炼狱的笑容纯粹而满足，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因为我知道，‘碎’了之后，如何把大家‘粘’起来。”他看向那桶热气腾腾的可可，又看看她，“谢谢。”

“是千寿郎的主意。”鱼住望向正在默默收拾碗勺的弟弟。

炼狱望向千寿郎忙碌的背影，眼神柔和下来。

暮色渐浓，星辰初现。队员们陆续告辞，庭院重归宁静，只余下木桶中残余的甜香，和泥土被踩踏后坚实的气息。

鱼住看着那些年轻队员互相搀扶着离开，有些人步履蹒跚，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明亮。

“你把他们敲打得很像样子。”她轻声说，目光仍追随着最后几个消失在门外的身影。

“还不够！”炼狱说，声音低了下来，只有她能听见，“时间太少了。鬼不会给他们慢慢磨合的机会。”

鱼住轻笑：：“所以您要在三天内把信任刻进他们的骨头里？”

“唔姆！”炼狱点头，眼眸在暮色中沉淀，“不是‘相信队友很强’，而是‘相信队友不会让我死’——反过来也一样！在绝境里，犹豫一瞬就足够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平日那种灿烂到近乎天真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鱼住凝视着他。她见过他许多样子：豪爽的、热情的、偶尔犯傻的、在深夜流露出依赖与柔软的…但此刻的他，是“柱”——甚至和“柱”无关。

“明天那三个小家伙要来，看您的力度，我不敢恭维呀。”

“相比鱼住小姐我的训练也还仁慈吧？”炼狱打趣说。

她带徒弟还行，集体训练便是真魔鬼、活阎罗，这是不能恭维的。

鱼住拍开他：“我还不够温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