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里垂着头,有时会在余光中看着花子,和身后的炼狱,水珠从他的发尾滴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花子的喘息带着不安与从来压抑的欲望,除此之外无声。
少倾,能里再次开口,“现在她的存在完全依附于我的选择,甚至没有自我了断的权利。她是鬼,但还保留着可笑的人性…当初她要失去理智是吃了我该多好?为什么要痛苦地保留人性?完全变成鬼的话也好我也会亲自手刃她可是…可是就是那么一线希望让我自私地禁锢了她…”他用余光看向狼狈的花子,声音迷离,“让她人不人…鬼不鬼(hitonihito,oninioni)……是罪业…”
能里的眼镜突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鱼住拾起眼镜,用袖角仔细擦拭:“情义两全比殉情更难。"她把眼镜戴回能里脸上,动作轻柔,语气激荡:“现在,‘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
“《以赛亚书》…救赎……”能里咬着牙。
之前鱼住小姐诵诗时,会顺便讲到《圣经》,炼狱不太懂西方的宗教,英语也只会基础的问好句,但是里面的语句总是很有印象。
这句话难道是说、鱼住小姐是在作为“神明”为世人施加救赎,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安抚人心的手段,他说鱼住小姐是“天使”,但是怎么看,都像是洁白羽翼包裹着的祸津日神那样的矛盾体。像刀、诗、锁链,也是钥匙——既能斩断退路,也能打开救赎之门。
“等下啊,”鱼住忽然举手,“我从刚才就想问,花子女士是令妹还是夫人?”
“是我妻子。…”他坚定地说,“…喜欢百合。”
“夫人的头发很漂亮。”炼狱突如其来的插话让鱼住和能里都有些惊讶。
炼狱挺直了背脊,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只是觉得,能里先生和夫人的感情令人敬佩。”
花子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起头。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那双眼睛中,光芒若隐若现。
“…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能里的身体猛地一震。
鱼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蹲下身,与花子平视。
花子的嘴唇颤抖着,苍白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长发:“裕纪大人…梳…”
能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绳索束缚:“花子…”
炼狱松开了钳制花子的手,后退一步。花子没有逃跑,而是缓慢地爬向能里,长发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她的动作笨拙却坚定,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鱼住没有解开能里,但他用他自由的部分,用鼻尖蹭着她如瀑的长发,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每天…我都会为她梳头…都会带一束花…”能里的声音哽咽,“这是…我们的约定…那一天…她忘记了很多东西…”
花子依偎在能里的膝盖上,眼眸中的血丝渐渐褪去。她伸出颤抖的手,抚上能里的脸颊:
“不要…死……”
鱼住站起身,退到炼狱身边。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炼狱若有所思地低声说:“藏匿鬼是重罪,能里先生还是情报人员…”
炼狱看向花子,她正用撕下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为能里擦拭额头的水珠。
炼狱忽然笑了,仍是那样自信耀眼。“您似乎很喜欢教我违反‘铁律’。”
"铁律也是人定的。没有先天‘正确’,选择决定意义。炼狱先生刚才为什么收刀?”
在阁楼时花子扑来的瞬间,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将她当作纯粹的"恶鬼"来斩杀。
“违背原则却合乎本心呢。”鱼住笑说。
炼狱点点头,目光柔和下来:“唔姆。…”
炼狱望向她。月光让她看起来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夜色中。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莫名发紧。
“您的伤…”炼狱伸手想触碰她的嘴角,又在半途停住。
“已经好了。”鱼住悄声说。她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瞧(hora mite)。”她笑得很开朗,以及明媚。
确实,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得几乎看不见痕迹。唯有指尖残留的一点血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炼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鱼住的皮肤冰凉柔软,让他想起初雪。
能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湿润却清明:“你们…真的愿意帮助我们?”
炼狱急忙收起了手。
鱼住浅笑:“毕竟'彼各为其主'。”
“…交给你吧,花子,你来决定我们的去路。”
能里附耳倾听着花子稀碎的呢喃,一边点头,嘴角笑意浅浅。
少倾,能里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鱼住唇边本该被撕裂的血污上,透过层层血腥看向另外的某物。
“您也是鬼吧。”
能里的声音让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炼狱看向鱼住,再次燃起了好奇心。如今的情况下,她会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呢。这种行为会增加能里的信任,但也会因她的特殊性造成无法预知的后果。
只见鱼住抱起胸嗤笑一声,那笑轻松,语气恣意:
“人不人,鬼不鬼。”
(hitonihito,oninioni)
能里愣了片刻,突然也笑了起来。笑声中,花子轻轻靠在他膝头,长发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