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先生和春川小姐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呢。”炭治郎的语气忽然轻盈了起来,他笑得很温柔,“您的温柔可以多一个人了解的话,就太好了。”
“唔…炭治郎怎么也说这种失礼的话。”鱼住却没意识到她的脸已经像草莓一样。
“即使您失去了记忆,看起来疏远了许多,却似乎没有改变呢。”炭治郎忽然说。
鱼住无奈般叹了口气,拍了拍炭治郎的发顶继而说:“炭治郎你,拥有促成他人幸福的能力呢。”
“嘿嘿…”炭治郎飘飘然起来,“又被春川小姐夸奖了……”
炭治郎离开后,鱼住仍坐在蝶屋的檐廊下。
年节前后,蝶屋却比以往要冷清。蝴蝶出门,其他继子和相关人员在前庭,病人乖乖的,后院没什么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紫藤花架,在她苍白的指节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脚步声——太熟悉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下午好,炼狱先生。”她没抬眼,声音里带着笑意,“训练结束了?”
炼狱大步走来,神情似乎更加明亮。他在她身旁坐下,有淡淡的皂角香,他知道鱼住讨厌汗味但他十分喜欢训练所以一度成为了鬼杀队最爱早起兼最爱洗澡的人…
“唔姆!”他凑近了些,金红的眼眸里映着她的侧脸,“看来您和灶门少年聊得很尽兴!”
鱼住轻轻“嗯”了一声,笑意更深,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把戏。炼狱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路过时买的。”他打开纸包,露出几颗圆润可爱的茶叶丸子,“您最近似乎很需要这个!”
鱼住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像上次说的,我可不会和炼狱先生分享哦?”
炼狱笑得灿烂:“务必不要分享!”
她笑出了声,随即捏起一串丸子,“明明自己累得半死,还惦记着这事。”
“这不是小事!”炼狱认真地说,“对鱼住小姐重要的丸子,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鱼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低头咬了一口丸子,甜味在舌尖扩散。
炼狱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唇角:“沾到糖了。”
他的指尖很烫,像一团小小的火焰。鱼住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耳根红得厉害,但眼神却没躲闪。
鱼住笑笑:“炼狱先生害羞很可爱。”
“嗯?难不成我现在的脸很红!…——”
“如果有一天,”鱼住忽然说,“我不再是现在的‘我’,您会怎么办?”
炼狱眨了眨眼。
“这么说…”她斟酌着词句,“人是由记忆构成的,如果我恢复了全部记忆,或许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同。或者如果我失去了一切这片土地上的记忆。”
炼狱沉默了片刻。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与她的重叠在一起。
“…察觉到喜欢您的时候,”他语气沉稳,“就已经决定,无论您变成什么样,我的出发点依然是期盼您的幸福。”
“其实我也才发现,我是那种不太擅长压制思念感情的人。”
“真是的……”她摇摇头,“这么理直气壮。”
炼狱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屋檐上的麻雀:“是事实!”
鱼住不明原因地笑了起来,轻拍着炼狱的肩膀,炼狱也笑了,很开心。
之后,两人静默着,谁也不说话,她无法感受冷,但这白雪皑皑的干枯里,她在炼狱身旁,总觉得暖。手握着手,看夕阳沉到紫藤花架背后。
虽不想打破这美好的气氛,炼狱还是说了出来。
“能与您喜结连理的那位先生一定很了不起。”他的拇指摩挲她的指节,“能让鱼住小姐选择共度一生的人,想必拥有闪耀的灵魂!”
鱼住奇异地平静:“是挺了不起的,那人。…‘苍生涂涂,天下缭燎’,没有鬼的世界里,保护人便需要残杀人。一次又一次的挥剑,带走的是那些毫不熟悉而无冤仇的生命,而若半途而废,剑下的亡魂又算什么……他仇家很多,大概不像您被大家所接受,也不会为自己解释、总是沉默着、沉默着。…”
“可是,鱼住小姐会帮他吧。”炼狱说。
鱼住睁大眼,她猛然看向炼狱。
“‘可怜、固执、咎由自取’,您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吧。”
“…嗯。”
“我坚信,那位先生一定很庆幸与您相遇,或许、那位先生的爱比您还要深刻。…”
“…你这么认为吗。…”
炼狱顿了顿,笑着说:“鱼住小姐并不是会去拯救所有人的人,只是给予特定之人转机,让他人被拯救,再成为拯救他人的人,从而允许未来的存在。鱼住小姐太过了解生命的重量、太清醒——却又…执迷。
正因为我是被这样‘执迷’的鱼住小姐拯救,所以清楚地知道。…您和那位先生,一定在这一点上十分相像…这一点令我羡慕!
所以,炼狱杏寿郎尚且如此…何况您深爱的那位先生。”
鱼住抬起眼,正对上炼狱的视线。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依然明亮,金红色的瞳仁炽热、坦荡,
狡猾。
风掠过庭院,紫藤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擦过她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炼狱没有动,只是专注地望着她,仿佛此刻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值得他全神贯注。
鱼住感到脸颊发烫,立刻转过头去。
炼狱意识到什么,抱起了胸,“不过,想到恋人如今为曾经的丈夫露出如此犯规的神色,有种奇怪的感觉啊!哈哈哈哈哈——”
鱼住垂着头。紫藤花摇曳,光斑细碎地跳动。
“可以吃醋吧!请允许我吃醋!”
鱼住缓缓地,“那么…请吃醋吧。…嗯。”
“太好了!唔姆,真想告诉他在您现在的生命里,有个叫炼狱杏寿郎的男人正拼尽全力爱着鱼住小姐!”他的声音震得花瓣簌簌落下,“而我允许他继续活在您的记忆里,也支持您继续深爱着他!”
话虽这么说,鱼住知道他是个会吃醋的人。这点可不像那位亡夫。
炼狱缓和下来,他轻轻牵住鱼住的手,再次放在了自己的心前。
那颗心似乎开满了花朵,渐渐地治愈着她的白发。
他语气温柔:
“不必遗忘,不必赎罪,被爱着的人有权利同时拥有过去与未来。”
唉…
晚风穿过庭院时,会想起很多事。先生赠予的兵器;那个人临终时为自己别上的勿忘;瑠火总爱哼的歌,还有…掌心下炼狱蓬勃跳动的心脏——如此鲜活,如此温暖。
“夜里做噩梦的话,就握紧我的手;觉得冷的时候,就把手塞进我的袖口;晒太阳犯困的话,就枕着我的腿小憩;想哭的时候,就把脸埋在我的肩头。”他的眼角闪着光。他知道她柔美外表下的坚硬,也知道那强大下的脆弱,他不说,因为知道她骄傲。
生根发芽,疼痛又甜蜜。像走在薄冰上,又像被阳光拥抱。
她想问一个刻骨的问题,却被他的眼睛堵得哑口无言。
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是过去的重量吗。
“必要的时候、绝命的时候,您会怎么做?”她终究问了出来。
“我会贯彻您所期望之事。”
她反握住他的手,第一次主动说出那个答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