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忍受完全美好而充实的事物,包括人、物,以及世界。她愿意歌颂的只有残缺罢了。
绝世美人的残疾、善良之人的悲剧、革命者的失败;
先生美丽却盲的双眼、剑客至善却无稽的理想、炼狱原本美好的家。
正是钟爱残缺之物的鱼住小姐,在洞悉世间灰暗的同时,始终躬身以自身浸透那层虚妄。温柔也是、戏谑也是,或是慈悲心肠、玩世不恭,这些终究都是她的灵魂。
果然还是喜欢鱼住小姐…
从两人回到家,各自安顿后,炼狱已经躺了三个钟头了。
结果到最后,鱼住小姐也没有得出笃定的结论。
是因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还没有让鱼住小姐坚定选择的资格吗!这么说的话,今后要更加努力了。
可不能熬夜,明天还要陪千寿郎练剑呢。
强行入睡的结果,便是翌日果然精神不济。
更无奈的是,鱼住似乎早料到他熬夜失眠,六点就在炼狱房门的障子前摆好了花草茶与薄荷叶(附:薄荷是千寿郎采摘的)。茶汤尚带余温。即便如此,她沏完茶后仍不忘回去睡回笼觉。
千寿郎可爱、坏坏的鱼住小姐也好可爱…生活习惯被她摸得很清楚,心情也是。他忽然想起事事得体的鱼住,在失忆前的一次任务中向他撒娇一起睡觉的样子,她说这样子嘛,这样子好不好?强势地躺进他怀里。那时已经恋爱,但她这样娇憨实在是少见……
憋着笑喝完鱼住亲手泡的茶,感到精神倍增,熬夜带来的疲惫感随之消散。
打扫走廊时遇到了父亲。父亲的仪表比之前干净了许多,虽然还是慵懒,却也不算衣衫不整、不修边幅的程度了。
炼狱十分阳光地问好:“早上好,父亲!您起得真早!”
“啊。”槙寿郎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却让炼狱信心倍增。
“您接下来要去做什么?”炼狱看着槙寿郎,他没有停下脚步,从走廊穿过了炼狱。
“刮胡子。”
回答了!如果是以前,一定会以“和你无关”收场。看来父亲最近状态很好,一定是因为斩杀了上弦、以及鱼住小姐和千寿郎的帮助吧!想到这里,炼狱心下有些愧疚:明明是长子,却没有能力兼顾事业和家庭,自己的不足还是太多了!
既然这样,就一鼓作气。炼狱鼓起勇气,朝着槙寿郎的背影洪亮说:“今天我会指导千寿郎练习剑术,父亲要来看一看吗?”
槙寿郎却忽然皱眉:“有什么值得看的。不看。”
被拒绝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父亲还需要时间。“明白了!请父亲保重!”他说。
到后院时,千寿郎已经在一旁的檐廊打着火盆等待了。他穿着冬季的练习服,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是一年前鱼住小姐买给炼狱兄弟的。一条上有银杏叶,一条上有枫叶。古怪的绣迹用的是十分古朴的手法但并不精细,只是一时兴起,就随意缝上去了的意思。
“兄长、早上好。”千寿郎站起身,拿起了身旁的木刀走了过来。
炼狱大笑说:“你已经先来了吗,看来我这个做兄长的有些怠惰了啊!”
千寿郎解下围巾摇摇头:“啊、我只是太久没有和您练剑,十分兴奋才!…”
炼狱怔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千寿郎的发顶,眼底的热情中夹杂了一点被温柔浸润的轻意。“哈哈哈哈!很好——那就拿出干劲来、先挥刀一百次!!”
“是!…”
基础热身过后,炼狱压着千寿郎的刀背让他练习斩击。弟弟虽仍无法突破兄长力道,但明显比从前更具耐力。
天光大亮时,约莫九点光景,麻雀在枝头喧闹地排成一列,宛如助威的观众。
炼狱把木刀扛在肩头,头发也束成了高马尾,把鬓角别在了耳朵后。他和千寿郎非常快乐的样子,身上氤氲着轻微的白气。
“千寿郎的耐力比之前强了很多,了不起!”他笑着夸赞千寿郎。
千寿郎挠挠后脑,说:“先前兄长出任务的时候,鱼住小姐也会陪我练习呢。”
“鱼住小姐真是教导有方呐!”
“鱼住小姐很严厉,但过程中完全不让人觉得有困难,她总能立刻发现动作的关窍,非常厉害!”
兄弟两笑了起来,都非常乐意夸赞鱼住小姐。
“羡慕千寿郎!我也想和鱼住小姐一起练习!”炼狱完全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