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没有作声,想先等他适应光明。她思考起了那些泪。只是等了许久,灶门也没有动静。
“好点了吗?是不是口渴呢。”鱼住轻轻问。
“啊…”灶门嗓音沙哑,语句组织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孩,“好……谢谢…”
鱼住用水沾了沾灶门的唇。“祝贺您活下来了。但您还不能够饮水,请坚持坚持吧。”
“大家怎么样了?……”
“我妻先生已经可以正常出使任务,嘴平先生也醒过来了,天元性命无忧。”
“大家没事…太好了……春川小姐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鱼住用指腹轻贴住了炭治郎的额头,让炭治郎感受到触感的回归。
“怎么样呢。”她问。
“还是那么…温柔又悲伤呢……”
鱼住哑笑一声,没有任何不悦,“您在梦中,似乎也说过‘悲伤’。”
“啊啊…”
那个戴着和自己一样日轮花纸耳饰的高大的人,究竟是谁呢…他说的话如此悲伤…“不值得”什么的…。
“不要太累了,炭治郎。先睡一觉也没关系的。”鱼住温柔地说。
“是吗…是吗……”炭治郎的眼睛一张一合,显得沉重极了。鱼住准备抬手帮他闭上眼睛时,一个梳着高侧马尾,戴着蝴蝶发饰的少女端着木盘进来。看到炭治郎苏醒,她惊喜又本能地用手捂住了嘴,导致木盘连带其中的东西都掉落在地。
是那个每天都来探望炭治郎的蝴蝶的继子…是叫“栗花落香奈乎(KuratsukaKanawo)。”
香奈乎没顾上整理,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醒来了……!”她极力压低声音。
虽然已经快睡了。鱼住想。
“那我这就去报告他的情况,这里先交给您了。”鱼住说。
香奈乎重重地点着头。
鱼住将炭治郎苏醒的消息报告给了在蝶屋工作的隐部队员后,在走廊的等候椅上坐了下来,等待着什么。
自失忆后,她和炭治郎相见的次数很少,但她第一次看见炭治郎额头上的疤和他的耳饰,就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也包括两人的关系,她似乎也心知肚明一样认为亲切。除无一郎的血液和炼狱外,炭治郎是唯一另一个让她有熟悉的感觉的人。
其实她是记得他的——“灶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的话,是很暖和的。蝶屋的药味和消毒水味稍微混杂,阳光下的微粒上下浮动,有时经过人,就会像水一样被冲散。
鱼住睡着了。
似乎是再醒来的时候,她将眼睛张开一条缝,温暖又违和金色头发在有些泛橙的阳光下跃动。
唉……
“我很想你呢。”她迷迷糊糊地说。
那人的呼吸忽然轻了一瞬,接着听见他说:
“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很想你呢,炼狱先生。”
沉默。鱼住闭上眼睛,靠在了一个厚实的肩膀上,阳光的气味让她更放松了,像在冬天里过春天一样。
“您回来多久啦?怎么找到我的?…”鱼住问。
“沐浴之后,凭直觉找到了鱼住小姐。”炼狱回答。
“炭治郎醒了哦,你不去看看他吗?”
“灶门少年似乎还在休息,一会儿鱼住小姐醒来,再一起去看看他吧。”
“唔…”她点了点头。
炼狱微微低头,注视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鱼住。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温暖。
他差点忘记呼气——鱼住发丝上带着的杏花的气息,就像置身阳春日一样,温凉而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动作间,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落,炼狱伸手想替她拢好,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
阳光里,他看见她耳垂上细小的绒毛,看见她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她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的薄瓷,既脆弱又坚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炼狱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前来换药的隐部队员了然地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个小小的动静让鱼住无意识地往他肩窝深处埋了埋。炼狱僵住不敢动,直到听见她发出细微的鼻息。
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阳光变得滚烫,炼狱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他轻轻将掌心覆在她攥紧的手指上,感受到她逐渐放松的力道。
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将阳光切成流动的金箔。炼狱注视着鱼住被镀上金边的睫毛,想起她方才睡意朦胧的告白。他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却压不住胸腔里轰鸣的心跳。
“我也一直、一直想着您。”
“嗯嗯,我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