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
文章《致被困在金笼里的姊妹们》以“琉璃川”为笔名登载到了女性杂志上。
瑠火仍然投身于写作。不知不觉,时限也该到了。
她自己的意思是,她已经与槙寿郎约定,如果对方不同意解除婚约,就会私奔。或许到目黑、到镰仓、到名古屋,她知道鱼住找得到她。
“可是,你和他私奔后,其实并不愿意我去找你们吧?”鱼住和瑠火又躺在地板上,手牵手。阳光斜射进一些,照亮了两人的衣摆。
“不会的…老师永远是老师呀。”瑠火闭上眼,轻轻说。
“瑠火呵…若是记得我,就吻我吧。”
瑠火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吻,清澈的一吻。这一吻如同泪之镜,嘴角痣与她干净的肌肤迷魂般地颤抖着,最终分割了灵魂。
之后,鱼住发现一个疑点:为什么瑠火不知道槙寿郎的姓氏?听说是因为槙寿郎想要保护瑠火,他是武士、是鬼杀队的一员,每天游走在生死之间,他不希望让“知晓”威胁到瑠火的性命。
这么看来,理由似乎是合适的,并且会让结果增加一抹戏剧性。
是的,皆大欢喜:瑠火的联姻对象是炼狱槙寿郎。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见,明明已经带着切腹般的决心,却立刻落进了“门当户对”的喜悦之中。
他们很快地结婚了。
雪白的绢丝层层叠叠裹住她纤细的身躯,如同被初雪覆盖的早樱。襟元严整地交叠至喉间,露出的一截后颈在纯白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那里本该有少女特有的柔润线条,如今却被沉重的角隐压出一道几不可见的红痕。
鱼住被瑠火以个人名义邀请到了婚礼中来,可是她的立场无法与瑠火更加接近:这是柱的家事,不可让人察觉其中她的手笔。她本不该与瑠火相识。
多美呵,我的瑠火、就这样,我将你送…
最外层的打挂泛着珍珠的光泽,走动时会泛起涟漪般的银波。瑠火知道,这华美衣装的内里缝着鱼住老师给的护符:一张写满俳句的怀纸,墨迹透过三层襦袢依然清晰可辨。
婚礼的钟声响起,白无垢的裾摆如云海翻涌,她一双赤红之瞳像是山茶燃烧在了白雪之中。
瑠火看见鱼住站在观礼席最后一排,白发比她的嫁衣还要耀眼。老师对她说了什么,但被纷纷扬扬落下的纸花遮住了。
人约散后,瑠火独自走到了鱼住的面前,向她郑重地展示自己身上无垢的象征。
瑠火说,这是独为您一人欣赏的。鱼住又将她的鬓发轻柔别起。
“从现在,你是炼狱瑠火了。”
“我永远是您的瑠火。”
我的瑠火呵…如此炽热。
两年来,鱼住躺在瑠火部屋前的房檐上,每天看守似的待着。她向瑠火推荐诗集,与瑠火讨论解放。瑠火写完字,就先给鱼住看。
——“瑠火——你之前投的、被与谢野晶子写推荐语了!!”
鱼住看到的是瑠火平静而又沉闷的忐忑笑脸。她无力似的笑了笑,而后轻轻牵起了鱼住的手。
“老师、我…怀孕了。”
啊…瑠火……谁把你带走了…。
鱼住怔了半秒,说了句恭喜,挤着笑,嘱咐了她几句,又呆了一会儿,走走停停,便走了。
一个孩子——要占去一个人类女性的十年青春。
她的笔会生锈了,鱼住如是想。她将文学视为人类最崇高的挣扎,却也因此痛苦——为何想到的偏偏是这种冷酷的话语?
槙寿郎因任务外出时,她就在房檐上,不太提那些杂志的事;槙寿郎回来时,她便消失在炼狱家,不让槙寿郎看见。
炼狱夫人生产的前三个月,槙寿郎向鬼杀队请示了三个月假期,无论如何都要陪伴她生产。然而炼狱夫人似乎对丈夫微妙地冷淡,她主动邀请她的老师陪在自己身侧。
夫人侧卧于床褥间,单衣下腹如覆薄雪的山丘,随呼吸微微起伏。她指尖轻搭在紧绷的肌肤上,忽而蹙眉,唇角却弯起。
“怀孕时苦夏不好受吧?要多多保重…”
鱼住看着炼狱夫人的表情,眼中似乎是怅然,又像是释怀。
她说不出准备好的话。
幸而夫人看出了鱼住的心思,主动问了起来。
鱼住顿了顿,抬起眼来与夫人四目交叠。夫人的眼睛还是赤红灼人,微微上挑的眉尾比初次见面时锋利了不知多少。
“或许,我不会等到孩子出生。”鱼住嗓音不稳。
“…您要去哪?”
“我有些累了,要和左次郎到深山里静静。”
“您是在…和我赌气吗…‘老师’。”
鱼住轻轻摇头:“这是我能确定的:不是的。”
“我的选择伤到您了…我明白的。”瑠火垂下眼。
“无需多言,瑠火。…”她扯出一个笑,“我答应你——”
她用食指点住自己的眉心,像是从神思中抽出一缕什么,最后安放在了炼狱夫人隆起的腹上。
“我会深深爱祂、我会给衪看花的。我祈祷衪的幸福!…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