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在祠堂、瑠火的灵位前发现了两件雏鸟的木雕。
这很有意思,千寿郎对木工没有表现特别的兴趣,炼狱也不像是做这种闲事的人。为了严谨,她问过炼狱兄弟。
“千寿郎君要试试做木工吗?很有意思的。”
“诶…可以吗?我可以试试的。”千寿郎说。
排除。
“炼狱先生最近做过木工吗?”炼狱不会说谎,所以直接问就好。
“倒是没有!怎么?”
排除。
那天槙寿郎急忙藏起的东西,她还以为是在偷酒喝,现在一想,中年男人的自尊心太有趣了。
她有时会想,为什么自己从前没有帮助炼狱,以及,为什么自己现在要帮助炼狱呢。成就感?似乎要更复杂一点。就好像刚开始她不会拒绝炼狱的拥抱请求,还摩挲他的发根一样,曾经的自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眼前的自己。
那天四口人的晚饭,似乎浸润了槙寿郎有些枯槁的良心,他变得更加温和了。炼狱在后晌找到鱼住,狠狠地将她夸赞了一番。他说如果不是鱼住小姐,父亲可能永远会沉湎下去,即使他尊敬着父亲,也无法做到像鱼住小姐的果决。他代千寿郎,也非常感谢鱼住小姐的存在。
“倒是不论这些,毕竟当局者迷,可以让千寿郎健康地成长,炼狱先生已经做得很好了。”
获得炼狱一家的感激,这对她来说重要吗?不过,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看不得孩童委屈、无法忍受宝玉蒙尘,举手之劳而已。邪恶只是相对的,她也喜欢看人笑。
炼狱的笑太常见,如果有些挑战性就好了。
炼狱已经恢复了任务,她倒还是清闲,每日拜访一次蝴蝶屋、看看书、做做木工、拜访朋友以及观察炼狱父子。有时会收到珠世的来信,内容基本与药相关。炼狱也总来信,但只是一些简短的报告,意外地表达思念的句子很少。
不过最近几天,她发现千寿郎有了一个奇妙的兴趣——之前他买了一本解刨学入门的著作,鱼住看见她送给千寿郎的书签被夹在那本书的五分之三处。
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千寿郎已经着手大扫除。槙寿郎不参与,鱼住办完自己的事后会来帮助千寿郎。千寿郎的个子还不高,大约一百五十公分,所以有些事是很不方便做的。以前大扫除都是把力所能及的做完后,等待兄长归来帮忙。
鱼住的指尖灵活地屈伸转合,所有事物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飘飘悠悠地被收拾利索了。
“好神奇…太方便了。”千寿郎感叹说。
半开的障子门透进一缕斜斜的光,风铃静静地挂着,铜舌上蒙着薄锈,只有纸签偶尔轻晃。
随千寿郎走在檐廊时,鱼住忽然问:“千寿郎君最近读些什么呢?”
“唔…最近在看与谢野晶子老师和夏目漱石老师的诗歌和小说。”
“自己有写一些吗?”怎么看都是侵略性的话,被鱼住柔和的语气冲散,千寿郎也不觉得被冒犯。
“诶?!…”他惊讶又羞赧的样子,“怎么好意思…都是些不入眼的东西。”
“不可以这样说的。只要是你倾注了心血的事物,无论如何便是珍贵的,所谓的‘不如’,只是时间问题。”
“是、抱歉…”
“唉,不要道歉呀,千寿郎君这样,我要伤心的。”她佯装出受伤的样子。
“啊!抱歉——不…呜……”千寿郎倒是一脸快要哭的样子。
鱼住噗地笑了出来,她走近千寿郎,将手放在他的发顶上。
温凉的触感从发根初蔓延,千寿郎看着鱼住乌金色的眼睛,顿时有些羞愧。
多美的女人……。
千寿郎记事之前母亲就去世了,他记得兄长和父亲,却对母亲一无所知,他缺失的母爱要如何弥补…
这样想来,实在是过分的事情。但是有这样一个人出现,长久以来以自己的形象填补了那份空白的人,即使道德不允许,感情上却已经依赖她,无可奈何。兄长体验过的母性的温暖,如今是以恋人的立场依赖鱼住小姐,比起兄长,千寿郎不过是换了一个立场,又如何能剥夺他依赖的权利呢?
失忆前后,她的存在都是上天授予的弥补吧。
“如果出现了很满意的作品,不要客气,来找我吧。”鱼住说。
千寿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第一个该分享的,应该是炼狱先生。”她立刻看穿了千寿郎,千寿郎小小的身影在她可怕的直觉下无处遁形。“你要坚信,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应当是你的兄长——等他回来,一起练练剑吧?”
千寿郎感到被什么重重地敲醒了。
“好、好的!”
鱼住对那种胡搅蛮缠的家庭伦理戏码没多少兴趣,只是觉得她骨血里流着什么,悲伤也好、才情也罢,脆弱性之美仍是可与“纯粹”相媲的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