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再强一些,强到无需鱼住担心,结局是否会不同?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格外痛感自己的无力。临走前,他对尚未清醒的父亲说:“我绝不能接受您贬低鱼住小姐——唯有这句话,我绝不认同。请您保重。”
如果鱼住仅仅忘记了他,或许还好。可她忘掉的,偏偏是鬼杀队的一切——她所珍视的一切。包括近藤少年、蝴蝶小姐、能里先生,以及众多为鬼杀队献出生命的队员们。
“如果当时我能再强一点,您和春川小姐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了。”一旁的灶门低声说出了他的心声。
“我作为柱,让后辈看笑话了吧。”
灶门突然激动起来,“您怎能这么说?…列车上无一死亡啊!炼狱先生作为柱,早已是我们的榜样。而且、而且……”他紧握双拳,眼中泛起泪光,“请您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如果连您都消沉下去,春川小姐她……!”
炼狱闻言,顿生悔意。这副模样绝非鱼住所愿见,甚至比父亲的贬低更令人羞愧。他反而感激灶门点醒了自己,没让他沉溺于消极之中。真是昏了头了。他重新振作精神。
“唔姆。竟被灶门少年指教了,惭愧!但非常感谢你!”
想起今日还未去杏书居,他匆忙与灶门道别,一路小跑而去。运动后出了一层薄汗,又想起鱼住不喜汗味,便在门外徘徊片刻,待风干后才步入庭院。
奔跑途中,鱼住洁白的身影不断在脑中浮现:珠白色美丽的长发,那双如湖面般湿润含情的暗金色细眸,沉静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始终萦绕在她周身的杏花香,她吟诵的诗句,她唱过的中国戏曲、那只红交嘴雀……
他们初次并肩作战、她的刀、放映机前她的眼泪、一同躺在草野上眼中映出的彼此、夏日祭时她薄软的浴衣与水仙头饰,她胸前的痣……
她那片雪白的荒原上,曾开满他献上的花。
“……您怎么了?”
回过神来时,她已静静坐在身旁,淡淡地望着他。
他不向她提及两人的关系,因为他不愿她记起自己。既已失忆,又怎能让她立刻接受这一切?他了解她的性子,这只会成为她的束缚。更何况,他其实也害怕她真的想起自己……此刻她在怀中,温温的,杏花的香气淡淡萦绕。鼻尖忽然一酸,他拼命忍住不让泪水滑落。身为长子,这副模样太丢人了。
“鱼住小姐……鱼住小姐……!”
听着他在耳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谢谢,和自己的名字,鱼住感到一丝无措。她救他是事实,可她已无那份记忆,对他如此强烈的感情终究难以共鸣。
这令她窘迫。不能再这样一无所知下去了。
“真是个好孩子……可我想知道,我对您来说,究竟是……”
他的呼吸温热。他缓缓直起身,眼眶泛红地注视着鱼住。
天边最后一抹桃色已然褪去,雾蓝色的天空浮现几点星屑。因她的主动,他的心再次动摇了。
“您想听吗,鱼住小姐?……真的愿意听吗?”
“我不想再这样虚无下去了。为了你,也为了我,请多告诉我一些吧。”
他又轻轻拥住她,声音里仍带着感激的鼻音。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她忽然说。
她有些好奇:如果这青年与自己是亲密之人,为何总称她“鱼住小姐”?她虽对日本那套亲疏称呼不甚敏感,但灶门唤她“春川小姐”,那位黑发蓝眼的青年叫她“春”。若是伴侣或挚友,用这样礼貌的称呼,是否别有用意呢?
“请说!”他的语气已轻快了许多。
“以前……我是如何称呼您的呢?”
“那个的话,请鱼住小姐不必在意。按您现在的心意,想怎么叫都可以!”
“这样……那么——”
“炼狱先生(Rengoku s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