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说去收礼的时候，尸潮已经开始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饥饿驱赶的散乱涌动。

也不是围剿营地外那种带着杀意的冲锋。

这一次，尸潮像一支真正听从号令的军队。

低阶丧尸在最外层铺开，高阶丧尸隐没在黑色潮水里，变异感染体拖着巨大的骨刺和腐烂肢体，安静地走在更深处。它们没有无意义地嘶吼，也没有被活人血味牵着乱跑。

王的意志压在所有感染体头顶。

它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第二基地。

那个在联合会议上最先喊出“挫骨扬灰”的基地。

那个派出雷啸，试图把陆闻舟挂在刑架上引沈厌入局的基地。

如今雷啸逃回去了。

带着不到原本零头的残兵，也带着围剿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第二基地已经亮了一整夜警报。

从围剿营地溃败到尸潮抵达，前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高墙上探照灯来回扫过荒原，异能炮位全部开启，能调动的战斗人员都被推上防线。基地内部广播反复播放鼓舞人心的话，说雷啸总指挥还活着，说他们还有第二基地最强的城防系统，说丧尸王虽然加冕，但人类不该放弃抵抗。

这些话说得很响。

可没有几个人真的信。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昨夜那一幕。

所有丧尸同时跪拜。

无论城外、城内封存区，还是远处监控捕捉到的沦陷街道，所有感染体都在同一刻朝着同一个方向低头。

那不是普通高阶丧尸能做到的事。

那是王。

真正的丧尸王。

天刚亮，第二基地外的地平线黑了。

守城士兵最先看见尸潮。

黑色从荒原尽头铺过来，像没有边界的海。最前方走着沈厌。

他没有站在尸群后面。

也没有让高阶感染体替他开路。

他走在最前面，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第二基地高墙。尸潮在他身后无声推进，每一只丧尸都与他保持着一种近乎朝拜的距离。

陆闻舟站在他身边。

黑色外套被荒原的风吹起，颈侧绷带藏在衣领下，脸色还有些病态苍白。

可没有一只丧尸敢靠近他。

甚至有几只低阶丧尸本能地偏离路线，为他让出更宽的道路。

高墙上的人看见这一幕，脸色更白。

他们不知道第一道王令的完整内容。

但他们看得懂。

丧尸在避让陆闻舟。

那些怪物不敢碰他。

病毒之父站在丧尸王身边，像站在整个感染世界的豁免权里。

雷啸站在城墙上，手臂还缠着绷带。

他的脸色很难看。

昨夜从围剿营地逃回来后，他几乎没有合眼。顾成川带着第一核心基地残兵和白若宁撤向第四基地，拒绝跟他进入第二基地内城。雷啸当时怒骂顾成川临阵脱逃，可等城门关上，他自己也清楚，那不是临阵脱逃。

顾成川只是比他更早承认现实。

第二基地守不住。

可雷啸不能承认。

他是第二基地的战神。

他如果承认守不住，整个基地会在尸潮扑上来前先崩溃。

副官站在他身边，声音发紧。

“总指挥，尸潮进入射程。”

雷啸抬起手。

城墙上所有异能炮同时蓄能。

火系、冰系、雷系、风系，各种异能光芒在高墙上亮起，像人类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沈厌停在射程之外。

他抬头看着雷啸。

隔着荒原和高墙，两个人对视。

雷啸握紧拳头，雷电在手臂上炸开。

他通过扩音器开口，声音传遍整面城墙。

“沈厌！”

“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厌笑了一下。

没有回答。

雷啸眼底血丝密布。

“人类不会向怪物投降。”

“第二基地也不会。”

沈厌终于抬眼看他。

“那就别投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城墙上的风声。

“反正我也没打算收。”

雷啸脸色骤沉。

下一秒，沈厌抬起手。

尸潮动了。

黑色海啸扑向第二基地。

城墙上的异能炮同时开火，火焰和雷电撕开尸潮前锋，冰墙从地面拔起，风刃切碎成片低阶丧尸。第二基地的防线确实比普通幸存者营地强得多，第一波攻击落下时，荒原上几乎被炸出一片焦黑空地。

可尸潮没有停。

低阶丧尸被炸碎，高阶丧尸立刻越过残骸。

火焰还没熄灭，变异感染体就顶着焦黑皮肉撞上城墙。

冰墙刚刚升起，黑压压的尸群就用尸体铺出坡道。

雷电落下，劈倒一片丧尸。

但后面还有更多。

第二基地的防线在无边无际的尸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一点点压弯。

不到三个小时，第一道外墙被撞穿。

城墙破口处响起巨大的坍塌声。

尸潮从破口涌入，像黑水倒灌进一座已经裂开的容器。

雷啸亲自冲下城墙。

他浑身雷光暴涨，一道雷柱劈开最前方的高阶丧尸，焦黑残骸飞溅出去。他确实很强，强到哪怕受伤，哪怕异能消耗严重，仍然能在尸潮里撕开一条短暂空白。

第二基地士兵看见他冲下去，短暂找回一点勇气。

“跟着总指挥！”

“守住破口！”

人类防线重新压上。

可沈厌只是看着。

他没有急着出手。

直到雷啸再次凝聚雷电，试图击杀一只领主级感染体时，沈厌才向前走了一步。

雷啸察觉到他的气息，猛地回头。

沈厌已经站在破口处。

尸潮自动向两边分开。

雷啸的瞳孔缩紧。

他想起废弃研究所里SY实验体被释放时，沈厌那双金色眼睛。

想起围剿营地里四名S级死在他和陆闻舟手里。

想起全世界丧尸跪拜的画面。

恐惧再次从骨头里爬出来。

雷啸咬牙，把那点恐惧压下去。

他是战神。

不能退。

“沈厌！”

雷啸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雷光扑向沈厌。

雷电长矛贯穿空气，直刺沈厌心口。

沈厌没有躲。

他抬手，金色病毒屏障在身前展开。

雷电撞上屏障，爆出刺目的光。

雷啸强行加力，手臂青筋暴起，雷光几乎烧穿他的皮肤。他把所有剩余异能都压进这一击里，像要把自己也一起烧掉。

屏障出现一丝裂纹。

雷啸眼底亮起疯狂的光。

“去死！”

沈厌看着他。

“你太吵了。”

金色病毒顺着雷电反向爬上雷啸手臂。

雷啸脸色一变，想抽身，却已经晚了。

陆闻舟站在不远处，抬手。

一道空间刃切断雷啸退路。

不是杀他。

只是让他无处可退。

沈厌走到雷啸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

雷电还在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