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系异能强行灌进去,烧穿了几道保护程序。
封存区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机械女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封存解除。
实验体苏醒程序启动。
风险等级失控。
建议立即焚毁。
顾成川脸色骤变。
远处走廊尽头,厚重金属门缓缓打开。
冷气夹着腐烂味涌出来。
白若宁捂住口鼻,眼里全是惊惧。
沈厌也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很熟悉。
又很陌生。
像自己的血被稀释、切碎、腐烂后,重新装进不同的壳子里。
封存区里,有东西走了出来。
第一只实验体身形扭曲,脖子上扣着金属环。它的皮肤呈现灰白色,眼睛浑浊,却没有普通丧尸那种完全失控的饥饿。它像是被强行从很深的噩梦里叫醒,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低吼。
沈厌的目光落在它脖子上。
金属环上刻着编号。
SY-03。
随后是第二只。
SY-02。
第三只。
SY-07。
更多实验体从封存区深处走出来。
它们身上都带着相似的编号。
SY。
沈厌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那些实验体看见他,反应很奇怪。
它们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立刻臣服。
也没有像人类那样恐惧。
它们停在走廊里,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厌,像看见了某个缺失很久的拼图。
雷啸站在控制室里,低低笑了起来。
“沈厌。”
“你不是很强吗?”
“看看这些东西。”
“它们可都是你的同类。”
顾成川怒道:“闭嘴!”
雷啸却像终于抓到了一点能伤到沈厌的东西,声音越来越狠。
“SY系列,白塔最早的王壳实验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特殊的怪物?”
“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编号。”
沈厌抬眼看他。
金色瞳孔没有情绪。
雷啸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封存区最深处传来一声拖拽般的脚步声。
所有实验体都下意识往两侧退开。
最前面的那只,终于走了出来。
它比其他实验体更完整。
身形清瘦,皮肤苍白,脖子上的金属环锈蚀严重,却还能看清编号。
SY-01。
应急灯闪了一下。
冷白色光落在它脸上。
沈厌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像他。
不是完全一样。
但太像了。
眉骨,鼻梁,眼尾,甚至唇角天然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像一张被失败实验扭曲后的镜像。
七分相似。
剩下三分,是腐烂、空洞和被切掉神志后的死气。
沈厌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寒意。
不是来自敌人。
而是来自自己。
SY-01忽然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骨爪划破空气,直取沈厌喉咙。
沈厌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骨爪几乎擦到他的侧颈。
空间刃从走廊尽头斩来。
干净,精准,带着陆闻舟独有的冷意。
SY-01的手臂被一刀劈开,身体重重撞向墙面。
陆闻舟赶到了。
他从黑暗里走出来,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洗过。
他站到沈厌身边。
没有先看雷啸。
也没有看顾成川。
他只看沈厌。
“受伤了吗?”
沈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落在SY-01脸上。
那只实验体被空间刃劈开手臂后没有痛觉,只是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来,浑浊眼睛死死盯着沈厌。
像一面烂掉的镜子。
陆闻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
第二道空间刃落下。
SY-01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张和沈厌极像的脸停在血泊里,空洞地朝着他们。
沈厌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
陆闻舟没有隐瞒。
“SY系列。”
“白塔最初的王壳实验体。”
沈厌慢慢转头看他。
“王壳。”
“用来承载病毒王权的容器。”陆闻舟说,“大多数失败了。它们承受不了病毒本源,神志被完全吞噬,只剩下接近王级的空壳。”
走廊里还在战斗。
实验体扑向残兵,也扑向丧尸。顾成川带人护着白若宁和伤员后撤,雷啸趁乱消失在更深处。
可沈厌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看着地上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很久。
“那我呢?”
陆闻舟看着他。
沈厌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没有平时的散漫,也没有调戏。
“我是不是也是你的实验品?”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的声音像被远远推开。
陆闻舟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迟疑。
而是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轻飘飘地答。
沈厌看着他。
金色瞳孔里第一次没有玩笑。
那里有怀疑。
也有一种更深的、几乎从未出现过的空洞。
他可以接受自己是怪物。
可以接受自己吃晶核,操控丧尸,站在尸潮最前方被人类称作公敌。
可如果他只是某个实验编号。
只是白塔王壳项目里又一个侥幸没坏掉的容器。
只是陆闻舟计划中被挑出来、被喂养、被推上王座的实验品。
那一切就会变得很无聊。
也很恶心。
陆闻舟向前一步。
他没有避开沈厌的眼睛。
“你不是实验品。”
沈厌看着他。
陆闻舟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沈厌。”
“不是编号。”
“不是容器。”
“更不是白塔留下的失败品。”
陆闻舟停了一下。
声音仍旧平静。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你是我的王。”
沈厌的瞳孔轻轻一颤。
走廊深处,实验体的嘶吼声再次逼近。
可他站在那片混乱里,看着陆闻舟。
很久之后,终于慢慢笑了。
这一次笑意很浅。
却重新有了温度。
“陆博士。”
他说。
“这句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