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逃得很狼狈。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第二基地的战神，联合围剿部队的总指挥，人类幸存者口中能劈开尸潮的雷系S级异能者，此刻却被顾成川拖着一路撤退，身上的战术外套被撕裂，半边脸沾着血和灰，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愤怒。

也是因为恐惧。

雷啸不愿意承认后者。

他宁愿相信自己只是异能消耗过度，只是被陆闻舟阴了一手，只是还没来得及真正和沈厌分出胜负。

可战场上的火光仍在身后燃烧。

围剿营地已经没了。

五名S级，只剩他一个。

那些出征前高喊要清除人类公敌的异能者，大多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成了尸潮脚下的血肉。

雷啸咬紧牙关。

“放开我。”

顾成川没有松手。

他带着残兵往废弃研究所方向撤，脸色同样难看。

“你想回去送死？”

“我还能打。”

“你能打，其他人不能。”顾成川声音压得很低，“再回头，剩下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雷啸猛地甩开他的手。

雷光在指间炸开，却很快又不稳地散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色更阴沉。

顾成川看见了，没再刺激他。

他们身后，残兵队伍断断续续跟着。

不到出发时的一角。

有人被丧尸咬伤，靠同伴拖着走。

有人精神崩溃，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

有人还在回头看，像害怕下一秒沈厌就会从尸潮里走出来，笑着把他们最后一点生路踩碎。

白若宁也在队伍里。

她的医疗箱早就丢了，袖口全是血，治愈异能透支到几乎没有光。可看见有人摔倒，她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扶。

顾成川回头看她。

“你撑不住就上车。”

白若宁摇头。

她脸色苍白，声音很轻：“还有人伤着。”

顾成川没有再劝。

这种时候，能撑住的人都在硬撑。

不能撑住的人，已经倒在后面的战场上了。

废弃研究所就在前方。

那是一片旧军方建筑群，外墙被风沙和雨水蚀得斑驳，入口处的金属牌只剩半截，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编号。末世之后，这里被列为高危废弃区，传说里面封存过早期感染实验体，也有人说这里通往白塔项目的外围试验线。

顾成川原本不想进。

废弃研究所这种地方，比普通废墟更危险。

可他们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前方是研究所。

后方是尸潮和沈厌。

周围旧城区道路被倒塌建筑堵死，残兵又带着伤员，无法继续高速撤离。研究所至少还有厚重墙体和地下设施，可以暂时遮蔽追击。

雷啸看着那片建筑，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阴鸷。

“进去。”

顾成川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

雷啸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第二基地掌握过部分白塔旧资料。

这座废弃研究所不是普通军方设施，而是早期王壳实验体封存点之一。里面有些东西不能放出来，也不该放出来。

可如果沈厌真的追过来。

那些东西，或许能拖住他。

甚至伤到他。

顾成川盯着雷啸：“你想做什么？”

雷啸冷笑：“活下去。”

他转身命令残兵进入研究所。

顾成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可身后的丧尸嘶吼已经越来越近，他没有时间继续争执。

残兵进入研究所后，沉重的大门被重新合上。

黑暗吞没了他们。

研究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完整。

走廊狭长，墙面布满霉斑和旧血迹。应急灯时亮时灭，冷白色光线一闪一闪，照出墙上残缺的警告标语。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封存区。

实验体异常，立即焚毁。

王壳项目，最高权限。

白若宁看见最后几个字时，脚步顿了一下。

王壳。

她听过这个词。

在一些被陆闻舟公开的旧资料里，在周明远留下的残缺档案里，也在那些被刻意抹掉的实验记录边缘。

王冠计划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有更早的雏形。

而王壳，就是其中最冷冰冰的一个词。

用人制造能承载病毒王权的容器。

顾成川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更难看。

“雷啸。”

雷啸没有停。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控制室。

“想活就别问。”

“这里封存的东西不该动。”

“那你想等沈厌进来，把我们一个个拆了？”

顾成川沉声道：“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雷啸猛地回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回响。

残兵们都停住了。

雷啸喘着气，眼底满是被失败逼出来的疯狂。

“我知道这里封着早期实验体，知道它们不稳定，知道放出来可能连我们也咬。”

“可沈厌也是实验体。”

“怪物就该用怪物来拖住。”

白若宁脸色一白。

顾成川刚要开口，研究所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碎了一块玻璃。

所有人瞬间安静。

门外的尸潮嘶吼声没有想象中那么近。

只有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急不慢。

穿过外面废弃广场，穿过倒塌门廊，最后停在研究所大门前。

雷啸的脸色变了。

沈厌来了。

他不是带着整片尸潮冲进来。

他一个人来了。

研究所外，沈厌抬头看了一眼残破的门牌。

风吹过荒废多年的军方建筑，带起灰尘和枯叶。远处尸潮停在外面，没有跟进。高阶丧尸低伏在研究所外围，像一群被命令守住出口的猎犬。

陆闻舟还在后面处理围剿营地残余数据。

沈厌本来可以等他。

但雷啸逃得太急。

也太有趣。

那个人看起来像知道这里藏着什么。

沈厌不喜欢有人把好玩的东西藏起来。

他推开研究所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里的残兵同时举枪。

沈厌站在门口，抬眼看向他们。

金色瞳孔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

“别紧张。”

他笑了一下。

“我暂时只找雷啸。”

没人敢信。

第一枪不知道是谁开的。

子弹擦过沈厌身前的病毒屏障，扭曲、变黑，最后掉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攻击砸向门口。

沈厌没有兴趣浪费时间。

他抬手。

黑金色病毒雾气沿着地面铺开，像一层低伏的潮水。冲在最前面的异能者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雾气缠住脚踝，皮肤下迅速浮出细密纹路。

惨叫声响起。

顾成川一把把几个伤员拖到后方。

“别打他！撤！”

可已经晚了。

沈厌从病毒雾里走过来，所过之处，残兵纷纷倒下。他没有刻意追杀白若宁和医疗队，也没有让病毒雾朝伤员区蔓延。

他确实只找雷啸。

顺便清掉挡路的人。

雷啸退进控制室。

他的手按上总控台。

顾成川冲过去：“住手！”

雷啸反手一道雷电把他逼退。

“你要守人类，就别挡我！”

“你放出那些东西，死的不只是沈厌！”

“那就一起死！”

雷啸眼底血丝密布。

他的骄傲被打碎了。

部队被毁，S级同伴全死，自己靠顾成川才逃出来。对他而言，这比死亡更难忍。

他宁愿把研究所里所有封存实验体都放出来，也不想承认自己败给了沈厌。

总控台权限早已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