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的太好看了。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把陆闻舟钉死的样子，现在只因为发现自己离不开他，就一个个变成了哑巴。
所谓正义，也不过如此。
它只在不影响自己活命的时候，才显得特别响亮。
陆闻舟看向周明远。
“周顾问。”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周明远背脊一僵。
“你只放了我的记录。”
“是不是忘了放自己的？”
周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陆闻舟抬手，投影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少年陆闻舟。
而是一份更早的投资协议扫描件。
文件已经很旧，边角有烧灼痕迹，但签名仍旧清楚。
白塔项目外围合作协议。
病毒适配研究资金注入记录。
周明远。
祁家关联账户。
还有一些已经在末世里死去或失踪的名字。
会议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转向周明远。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不可能……”
陆闻舟淡淡道：“你当年不是旁观者。”
他一步一步把证据翻出来。
资金流向。
样本转移授权。
白塔项目早期活体实验审批。
周明远亲笔签署的风险豁免。
还有一份语音转写。
里面是周明远年轻时的声音。
比现在更有力，也更贪婪。
他说，如果王冠计划成功，人类就能掌控感染体，把病毒变成最完美的战争工具。
他说，陆家那些人太保守，不懂末世之前的新秩序需要怎样的力量。
他说，只要实验成功，牺牲一些边缘人群完全值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反手扎进周明远自己的喉咙里。
“不……不是这样的……”周明远后退了一步，手杖差点脱手，“这些资料是假的！是陆闻舟伪造的！他在陷害我！”
陆闻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刚才播放我的记录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祁越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投影里，不只有周明远。
还有祁家的账户。
那些旧记录像一条腐烂的绳子，把周明远、祁家和王冠计划早期实验，一起从阴沟里拖到了灯光下。
祁越终于意识到，周明远所谓的证据，不只是刀。
也是陆闻舟用来割开他们喉咙的另一把刀。
议会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现在恨不得把周明远拖出去剁了。
不是因为周明远参与过病毒研究。
而是因为周明远把这场足以动摇基地根基的丑闻，当众掀到了所有人面前。
如果只牵扯陆闻舟，还能勉强压住。
可现在，周明远和祁家也被卷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审判。
是所有人一起掉进了泥里。
顾成川忽然开口。
“周明远。”
他的声音很沉。
“这些资料，你有什么解释？”
周明远猛地看向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队长，你不能信陆闻舟！他是病毒制造者，他比我危险得多！我只是早期参与过一点外围投资，我根本不知道他后来会把病毒做成这样！”
“所以你承认参与过。”顾成川说。
周明远僵住。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周明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陆闻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让周明远浑身发冷。
“谢谢。”陆闻舟说。
周明远终于失控了。
他猛地举起手杖，手杖顶端弹出一根细小的针管，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深色药剂。他想扑向陆闻舟，可还没迈出一步，空间刃已经无声掠过，直接切断了手杖前端。
针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深色药液在地砖上迅速腐蚀出一片黑痕。
守卫们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把周明远按倒在地。
周明远挣扎着，声音嘶哑。
“你们会后悔的！”
“你们留着陆闻舟，总有一天会被他全部杀死！”
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们知道。
周明远说的可能是真的。
可现在，他们还是不能动陆闻舟。
议会长闭了闭眼，声音疲惫而阴沉。
“周明远涉嫌隐瞒王冠计划早期参与记录，私藏核心资料，挑动基地内部恐慌，即刻关押，等待进一步审查。”
周明远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死死盯着陆闻舟。
那眼神怨毒、恐惧，又带着一点终于看清局势后的绝望。
陆闻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厌看着周明远被拖出去，眼底闪过一点遗憾。
没死。
不过也快了。
会议没有再继续下去。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事。
病毒制造者是陆闻舟。
周明远和祁家也参与过早期实验。
基地离不开陆闻舟。
陆闻舟也不再需要伪装成单纯的救治者。
这几件事像几块巨石，一起砸进每个人心里，把原本摇摇欲坠的秩序砸得更碎。
散会时，没有人敢拦陆闻舟。
他们甚至下意识给他让开了路。
像给一场灾难让路。
白若宁站在原地，眼睛通红，却一句话都没说。
顾成川看着陆闻舟从自己身边经过，沉声道：“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陆闻舟脚步微顿。
“足够让这个基地继续活着。”
顾成川盯着他：“也足够毁了它？”
陆闻舟没有回答。
这比回答更让人心寒。
他走出议会厅。
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暗很多。
沈厌没有跟得太近，而是先一步靠在走廊墙边等他。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
“陆博士。”
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刚看完一场很满意的戏。
“你现在可是基地里最不能得罪的人了。”
陆闻舟看着他。
精神链接那端，沈厌的愉悦几乎藏都藏不住。
他喜欢这样的陆闻舟。
承认罪名，反手拿捏全场，把审判变成加冕。
冷静，傲慢，疯得理所当然。
陆闻舟走到他面前，语气很淡：“好看吗？”
沈厌笑了。
“好看。”
“特别好看。”
陆闻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身后，议会厅里仍旧一片压抑混乱。
身前，核心基地的灯一盏盏亮着，看起来依旧坚固，依旧有序，依旧像人类最后的堡垒。
可沈厌知道。
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件事。
这座堡垒里最安全的位置，坐着它真正的灾难。
而灾难身边。
还跟着另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