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笑着走过去,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掉的衣领。
“我想说,我们现在是共犯了。”
陆闻舟垂眼看着他搭在自己领口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冷,刚刚杀过人,却干净得像什么都没碰过。
他没有躲。
只是平静地说:“早就是了。”
“从你进第三实验室那天开始就是。”
沈厌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这句话比任何告白都动听。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两个人离开秘密实验室的时候,外面走廊依旧安静。
顾成川是在半个小时后发现现场的。
巡查人员报告说地下三层权限门异常,他立刻带人赶了过去。秘密实验室外门敞开,里面档案柜被翻乱,破解器碎在地上,空气里残留着很淡很淡的味道。
顾成川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闻不到病毒。
但检测仪闻得到。
仪器上跳出来的结果很奇怪。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感染体的病毒残留。
更像是一种更高等级、更干净、更接近源头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空间异能切割后的残余波动。
陆闻舟。
沈厌。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们。
又都不致命。
像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的。
顾成川弯腰,从角落里捡起那枚身份牌。
周明远的人。
他看着身份牌,又看向空荡荡的实验室,忽然觉得胸口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从来不是两个普通研究员。
也不是两个胆子大一点、手段脏一点的疯子。
是两个藏在人类基地里的魔鬼。
而现在。
那两个魔鬼,似乎终于不打算继续藏得太深了。
深夜。
第三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陆闻舟坐在实验台前,看着屏幕上一组组不断跳动的数据。
沈厌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尸潮。
城外的丧尸越来越多了。
也越来越听话了。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安静地蛰伏在基地外围,等待着某一天,被它们真正的王唤醒。
沈厌回头看向陆闻舟。
陆闻舟也正好抬起眼。
两个人隔着冷白色的灯光对视了一瞬。
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
很快。
整个基地。
整个世界。
都会是他们的游乐场。
闯入者叫陈骁。
这个名字在周明远身边出现过很多次,职位不高,却很能活。旧案材料里有他的签名,祁家私下调动记录里也有他的影子。他像一枚藏在缝隙里的钉子,不起眼,却总能在关键时候把门撬开。周明远派他来地下三层,大概不是为了拿到全部证据,只是为了确认陆闻舟到底把秘密藏在哪里。
可惜他来得太巧。
也太不巧。
陈骁推开内门时,沈厌正把名单重新折好,陆闻舟则在关闭最初病毒样本的冷藏柜。三个人的视线在冷白色灯光下撞上,时间像被按停了一瞬。
陈骁的反应很快。
他没有喊,也没有试图解释,第一时间就往后退,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报警器。能被周明远派来的人,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逃。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研究员,也不是两个需要遵守基地规则的人类。
沈厌笑了一下。
空气里的病毒浓度忽然升高。
陈骁的手指僵在报警器上,瞳孔骤然放大。他没有被感染,却在那一瞬间听见了无数低哑的嘶鸣,像有一群看不见的丧尸贴着他的耳膜呼吸。恐惧先一步咬住他的神经,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陆闻舟抬手。
一道极薄的空间刃无声掠过,切断报警器的同时,也切开了陈骁身后的退路。金属门边缘出现一道平整的裂痕,像被看不见的刀轻轻吻过。
陈骁终于变了脸色。
“陆博士,我只是走错了……”
“地下三层没有路可以走错。”陆闻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责备。越是这样,陈骁越害怕。他看向沈厌,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更温和的年轻助手身上找一点活路。
沈厌对他笑了笑:“别看我,我比他难说话。”
陈骁转身就扑向档案柜,像是想抓一份文件当筹码。沈厌没有动,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病毒顺着空气钻进陈骁的呼吸,他的肺部像被冰水灌满,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陆闻舟走过去,低头看他:“周明远让你找什么?”
陈骁嘴唇发紫,仍然咬着牙不说。
沈厌蹲下来,声音温柔:“不说也可以。反正死人身上也能找到答案。”
他说得太轻,像在安慰。
陈骁却抖得更厉害。
几秒后,他终于挤出一句:“王冠……他要王冠计划的活体记录……”
沈厌的笑意淡了一点。
陆闻舟眼神也冷了下去。
活体记录。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两人之间尚未完全摊开的旧事里。周明远不是单纯怀疑陆闻舟藏了证据,他是在找沈厌。他知道王冠计划里还有活下来的东西,也知道那个东西可能已经走进了核心基地。
陈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嘴。
可已经晚了。
沈厌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
“谢谢。”他温和地说,“你很有用。”
下一秒,陈骁眼里的光熄灭了。
不是被撕咬,不是被折断,而是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掐灭。病毒精准地切断了他的神经反射,空间刃同时划过颈侧,封住最后一点挣扎。没有惨叫,没有喷溅,只有身体倒下时很轻的一声闷响。
陆闻舟看了眼时间。
不多不少,三分钟不到。
沈厌站起身,遗憾地叹了口气:“太快了。”
“这里不适合玩。”陆闻舟说。
“那下次换个地方。”
“可以。”
他们说话的语气自然得像在约定晚餐地点。地上躺着刚死的人,旁边放着足以掀翻基地的证据,而两只怪物已经开始讨论下一场游戏。
处理尸体时,陆闻舟负责切断所有可追踪的权限记录,沈厌负责清理活体气息。他们配合得太顺,顺到不像第一次。陆闻舟一个眼神,沈厌就知道哪里需要留下病毒残痕;沈厌手指刚碰到柜门,陆闻舟的空间刃已经替他切开监控盲区。没有多余解释,没有犹豫,像两段本来就该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沈厌忽然觉得,杀人这件事本身都没有那么有趣了。
有趣的是和陆闻舟一起杀人。
因为这个人不会尖叫,不会厌恶,不会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陆闻舟只会在他做得漂亮时默认,在他想玩过头时提醒,在需要递刀时,毫不迟疑地把刀柄送到他掌心。
这比鲜血更让人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