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彻底成了笑话。
私开外城隔离门的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祁家再想压,也压不住了。外城幸存者死了祁越的人,普通人却几乎没事,这件事本来就够诡异,可比起沈厌是丧尸这种听起来荒唐到可笑的说法,更多人愿意相信祁越为了陷害陆闻舟,疯到连隔离门都敢开。
毕竟祁越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高高在上惯了,把底层幸存者的命当草芥,把外城当成可以随便牺牲的垃圾场。这一次只是他倒霉,没能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反而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
流言像霉菌一样在基地里蔓延。
祁家名声一落千丈。
以前那些围着祁越转的人,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餐厅里没人再主动给他让位置,议会里也有人开始阴阳怪气地提起隔离门的事。甚至连外城的普通幸存者,看见祁家人的车经过,都会偷偷往地上啐一口。
祁越气得砸了半间屋子。
昂贵的酒杯、干净的瓷盘、从末世前保留下来的摆件,全都碎了一地。
他站在碎片中间,眼睛通红,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疯狗。
“沈厌是怪物!”他嘶哑地喊,“我亲眼看见的!那些丧尸都听他的!为什么你们不信?为什么没人信!”
没有人回答他。
屋子里只有一个老人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因为你没有证据。”
祁越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旧式灰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背却挺得很直,眼神阴沉锐利,像一把放了很多年却依然能割开皮肉的钝刀。
周明远。
科研部前任负责人,也是当年最早参与病毒研究的人之一。
他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自从陆闻舟接手第三实验室,周明远就被议会慢慢边缘化,名义上还挂着顾问的头衔,实际上早就没有实权。
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失去权力,不代表失去嗅觉。
祁越看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周叔!你信我对不对?你知道陆闻舟不对劲,你一定知道!”
周明远垂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祁越太蠢了。
祁家这一代就养出这么一个废物,怪不得会被陆闻舟玩成这样。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至少他亲眼看见了沈厌操控丧尸。
“坐下。”周明远说。
祁越喘着粗气坐到沙发上,手还在发抖。
周明远走进来,手杖点在地面上,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里发寒。
“我早就提醒过你,别小看陆闻舟。他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是沈厌!”祁越咬牙,“是那个沈厌!他才是怪物!”
“他们两个都不对劲。”周明远说。
祁越一愣。
周明远缓缓坐下,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点阴冷的光:“陆闻舟身上的病毒味道太重了。一个正常研究员,就算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也不该有那种味道。还有那个沈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眼熟?”
“像一个死人。”
祁越被这句话说得后背发凉。
周明远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低声道:“你先别动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越折腾,死得越快。想翻盘,就得找到真正能钉死他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闻舟藏起来的实验记录。”周明远说,“还有沈厌的血。”
祁越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下去:“第三实验室我进不去。”
周明远冷笑:“你进不去,不代表我进不去。”
祁越看着他,像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而同一时间,第三实验室里,沈厌正趴在实验台边,看陆闻舟整理一批旧档案。
那些档案很旧,纸页已经发黄,边角也有烧灼过的痕迹,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残骸。陆闻舟一份一份翻过去,每翻一页,眼神就冷一分。
沈厌撑着下巴:“祁越现在应该快疯了。”
“还不够。”陆闻舟说。
“要疯到什么程度才够?”
“疯到把他背后的人拖出来。”
沈厌抬眼:“周明远?”
陆闻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厌笑了:“别这么看我。祁越蠢成那样,忽然能忍住不动,肯定是有人按住了他。基地里能按住祁越,又对第三实验室这么熟的人,不多。”
陆闻舟看着他,眼底多了一点极淡的赞许。
“周明远是科研部前任负责人。”他说,“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是白塔项目的外围合作者之一。后来陆家出事,他拿走了一部分资料,靠那些东西在末世后重新爬进核心基地。”
沈厌慢慢眯起眼。
“所以他也在你的名单上。”
“嗯。”
“排得很靠前?”
陆闻舟没有回答。
但沈厌已经明白了。
能让陆闻舟沉默的人,通常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
他低头看向那些旧档案,纸页上有很多模糊的名字和照片,其中一张照片边缘烧毁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截白色实验服和一个模糊的侧影。
沈厌伸手想去碰。
陆闻舟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
沈厌挑眉:“这么紧张?”
陆闻舟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旧档案上可能有污染残留。”
“陆博士。”沈厌笑了,“你觉得我怕污染?”
陆闻舟看了他一眼:“我怕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沈厌笑出了声。
两个人的气氛看起来甚至有点轻松。
直到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白若宁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陆博士,议会通知,晚上有一场小型会议,周明远也会参加。”
陆闻舟抬眼:“他出来了?”
“嗯。”白若宁点头,“听说是祁家那边请出来的,说要重新审查第三实验室的安全权限。”
沈厌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终于来了。
白若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仍旧带着那种压不下去的怀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会议通知递给陆闻舟。
陆闻舟接过,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知道了。”
白若宁离开后,沈厌问:“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陆闻舟说,“他想见的人不是我。”
“是我?”
“嗯。”
沈厌笑了:“那我更该去了。”
陆闻舟看了他片刻,最后没有阻止。
晚上,议会小厅里灯光很亮。
祁越坐在角落,脸色阴沉,眼底全是红血丝。周明远坐在他旁边,手杖横在膝上,像一尊沉默的旧雕像。
陆闻舟和沈厌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沈厌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地跟在陆闻舟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没有半分攻击性。
周明远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太像了。
不是像沈家的人。
而是像陆家。
像很多年前,陆正华曾经给他看过的一张胚胎基因模拟图。那张图上,是一个原本不该活下来的孩子,一个理论上只存在于实验模型里的完美载体。
周明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手杖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沈厌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