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被逼急了。
名单摊开的第二天,沈厌就闻到了基地里的躁动。
不是丧尸的躁动,是人的。恐惧、愤怒、心虚,还有快要被逼到墙角时那种不管不顾的恶意,混在一起,像一锅烧焦的肉汤,熏得人想笑。
祁越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赵启死了,几个旧案边缘人物也接连出了意外,祁家在基地里的名声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腐烂发臭的东西。虽然真正的证据还没有被摆到明面上,可流言已经开始在底层幸存者之间传开。
有人说祁家当年害死过陆闻舟全家。
有人说那些离奇死亡的人,都是来还债的。
还有人说,陆博士身边新来的那个漂亮助手不太对劲,笑起来像个活人,眼睛里却没有人的温度。
流言越传越疯。
祁越越听越怕。
怕到最后,就变成了恨。
他不敢直接动陆闻舟,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沈厌身上。
外城隔离门的看守,是祁家以前养过的一条狗。末世之后,这种狗最容易用,给一点食物,给一点庇护,再拿家人的命威胁一下,就会乖乖听话。
祁越让他偷偷把外城隔离门打开一条缝,放几只高阶感染体进去。
只要外城乱起来,只要有人看见沈厌出现在事故附近,只要有人死,就能把事情扣到沈厌头上。
到时候他只需要站出来喊一句:沈厌是怪物,是他引来的丧尸。
陆闻舟就算想护,也得先堵住全基地幸存者的嘴。
计划很粗糙,但祁越已经顾不上了。
他现在只想把沈厌撕下来,把陆闻舟那张永远冷静的脸撕碎。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隔离门还没打开,沈厌就已经站在外城的阴影里等他了。
夜风从破损的墙缝里灌进来,带着尸臭和潮湿的灰尘味。外城比内城破败得多,灯坏了大半,幸存者们挤在低矮的棚屋里,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把门窗堵死。
沈厌靠在一面斑驳的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蓝色晶核。
不远处,隔离门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外面,几只高阶感染体闻到活人的味道,立刻兴奋起来,低低嘶吼着挤了进来。它们的身体扭曲,四肢异常修长,嘴里滴着黑色涎水,眼睛里却带着一点高阶感染体才有的狡诈。
看守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沈厌没有拦他。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那几只高阶感染体。
金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刚刚还兴奋到发抖的感染体,瞬间停住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脊背,齐刷刷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沈厌笑了笑。
“乖。”
“去找放你们进来的人。”
高阶感染体转过身,像终于得到命令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外城很快乱了。
惨叫声从远处传来,接着是枪声,奔跑声,还有人惊恐地大喊“丧尸进来了”。幸存者们从棚屋里冲出来,又被恐惧逼回去,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奇怪的是,那些高阶感染体没有攻击普通幸存者。
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哭喊的人群,绕过惊慌的孩子,径直扑向祁越安排在外城的手下。
第一个被撕碎的是开门的看守。
他刚跑到小巷口,就被一只感染体从背后按倒。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喉咙就被咬断了。
第二个是负责接应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点燃信号弹,就被骨爪贯穿胸口,钉在墙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第三个、第四个,也都死得干干净净。
没有多余的伤亡。
没有失控的尸潮。
只有祁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祁越原本站在内城通往外城的观察台上,等着看沈厌被撕碎,等着看外城幸存者哭喊,等着顾成川带人把陆闻舟和沈厌一起围起来。
可他等来的,却是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高阶感染体拖进黑暗里。
而那些普通幸存者,居然毫发无伤。
祁越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高阶感染体怎么会只杀他的人?
除非。
除非有人在操控它们。
祁越猛地转身,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外城。他想亲眼确认,他想抓住沈厌的把柄,只要他能证明沈厌能操控丧尸,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一路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沈厌正站在那里等他。
青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几只高阶感染体跪伏在他身后,低着头,像臣民跪拜自己的王。
祁越的瞳孔猛地缩紧。
“你……”
沈厌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那些感染体同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齐刷刷盯住祁越身后的手下。
下一秒,它们扑了出去。
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祁越的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一只只拖倒在地。血溅到墙上,又顺着斑驳的墙皮往下流,像一幅被人随手泼坏的画。
祁越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逃都忘了。
沈厌慢慢走到他面前。
“祁少。”他的声音很温和,“你不是想看我被丧尸撕碎吗?”
祁越牙齿都在打颤:“你……你是丧尸……你能控制它们……你这个怪物……”
“对啊。”沈厌笑了,“我就是怪物。”
他说得太坦然,坦然到祁越反而更害怕了。
“你想说出去吗?”沈厌歪了歪头,“去啊。跑回去,告诉所有人,沈厌能操控丧尸。告诉他们,我是怪物。”
祁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沈厌居然要放他走?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沈厌靠近一点,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漂亮得近乎妖异,“我想看你拼命告诉所有人真相,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你的样子。”
祁越的脸色彻底惨白。
沈厌退开一步,笑着让开路。
“跑吧。”
“跑快一点。”
“要是跑慢了,我可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