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动手,比沈厌想象得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沈厌照常替第三实验室去材料库取样本。陆闻舟给他的权限还不高,名义上只是助手,很多东西需要走流程,正好给了别人下手的机会。
材料库在研究所侧楼,离第三实验室不远,路上要经过一条监控死角很多的旧走廊。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负责搬运的底层幸存者偶尔经过。
沈厌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闻到了陌生人的汗味。
还有一股恶意。
很浅,很急,像一只藏在草丛里的老鼠,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上尾巴早就露了出来。
沈厌脚步没停,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拐角处,一个穿搬运队制服的男人抱着金属箱子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不小心撞上他一样,肩膀狠狠一歪,箱子就朝沈厌怀里砸了过来。
箱盖在半空中弹开。
里面装着几支高污染病毒样本。
淡绿色的液体在试管里翻滚,只要洒到普通人皮肤上,就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引发感染。更妙的是,这种样本属于实验废弃物,记录混乱,很容易被定性成搬运事故。
沈厌眼底的笑意深了。
真粗糙。
也真无聊。
他没有躲。
在箱子即将砸到自己身上的瞬间,他伸手扶了一下箱底,指尖极轻地一拨。
原本应该泼向他的几支试管,忽然改变了方向,尽数砸在那个男人胸口。
“啪。”
玻璃碎裂。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男人的衣服渗进去。
男人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变成了惊恐。
“你……你做了什么!”
沈厌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变成了惊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什么东西?快叫人!”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迅速扩散开的污染痕迹,瞳孔剧烈收缩。他想伸手去擦,手指却已经开始抽搐,皮肤下面浮起灰黑色的血管,像无数条虫子在皮下疯狂游走。
病毒发作得很快。
快得几乎不正常。
沈厌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顺手,往那几支样本里加了一点自己的病毒气息。
很淡。
淡到检测不出来。
却足够让一个普通异能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异。
“救……救我……”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祁少……救我……”
沈厌挑了挑眉。
祁少。
果然。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几个巡逻士兵听见动静冲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感染!有人感染!”
男人已经彻底变异了。
他的嘴裂到耳根,指甲疯狂生长,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猛地朝最近的士兵扑过去。
士兵下意识举枪。
可还没等他开枪,沈厌已经动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碎掉的金属支架,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径直刺进了变异者的眼眶。
“噗嗤。”
黑血溅出来,落在沈厌白皙的脸侧。
他微微偏头,避开大部分血污,脸上的惊慌还没有完全褪去,看起来像是被逼到极致后不得不自保的普通幸存者。
变异者抽搐了几下,重重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巡逻士兵愣愣地看着他。
沈厌松开金属支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他突然撞过来,样本摔碎了,然后就变异了。我……我只是怕他咬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
现场看起来确实像一场实验事故。
污染样本摔碎,搬运人员被感染,临时变异后被旁边的人击杀,一切都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只有沈厌知道。
这不是事故。
是反杀。
顾成川很快赶到了现场。
他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检查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叫赵启,是祁越身边的心腹,平时负责替祁越跑腿。这个人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却也不是普通搬运工。他的档案里有一段被刻意抹掉的旧记录,顾成川查过,和当年陆家旧案有关。
又是陆家。
又是祁越。
又是第三实验室附近。
顾成川抬起头,视线落在沈厌身上:“你说他是不小心撞上你的?”
沈厌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杀的他?”
“随手捡了东西。”沈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支架,“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想那么多。”
顾成川看着那截金属支架。
一击贯穿眼眶,直入颅内,干净利落。
这可不像是“太害怕”能做到的。
更奇怪的是,死者的感染速度太快,伤口处病毒浓度也异常高,不像普通污染样本导致,更像是被某种更高等级的病毒诱导变异。
顾成川站起身:“把现场封起来,样本全部送检。”
他看向沈厌:“你跟我走一趟。”
沈厌还没开口,陆闻舟的声音已经从走廊尽头响了起来。
“不用。”
顾成川回头。
陆闻舟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子记录,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批污染样本本来就不稳定,赵启没有按照搬运规范操作,导致样本破裂,是他自己的责任。”陆闻舟把记录递给顾成川,“这里有出库记录和监控片段。沈厌只是恰好在现场,击杀变异者属于正当防卫。”
顾成川接过记录,快速看了一遍。
又是完整到挑不出错的证据。
出库时间,搬运路线,赵启违规拆封样本箱的监控截图,甚至连他之前偷偷接触祁越手下的记录都有。
顾成川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他要动手?”
陆闻舟淡淡道:“我只是习惯提前准备证据。”
“陆闻舟!”顾成川压低声音,“这不是游戏!基地里死了人!”
“所以更应该按证据说话。”陆闻舟看着他,“顾队长,你有证据证明不是赵启操作失误吗?”
顾成川死死盯着他。
没有。
他又一次没有证据。
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干净。赵启死得太巧了,刚好是祁越的人,刚好和陆家旧案有关,刚好在第三实验室附近变异,又刚好被沈厌当众杀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顾成川转头看向沈厌。
沈厌站在陆闻舟身后,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只剩下一点浅淡的痕迹落在眼尾,看起来像一抹艳丽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