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蒂芙下意识想后退,但她忍住了,同时她的余光还瞥到了艾沃尔脚边不远处,一个满头是血不省人事倒卧不起的家伙,那人脸朝下趴着,脑侧似乎是有道口子正在不断渗血——缓缓地、黏稠地、像融化的沥青一样往外冒。他头边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摊血,边缘被雪粒打湿后变成了暗粉色。她的眼睛沿着那条血痕一路看过去,落在了门板上,才发现门板上有一大团血污,飞洒出来的血迹就是以其为中心扩散的。
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那团血污在门板的正中央,大约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正中心是深黑色的,像块烙上去的疤;接着是暗红色,表面似有黏液反光。最外喷溅的血点像一朵绽开的花。血污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内凹的圆形印记。
兰蒂芙脑中立刻浮现出了恐怖的画面——艾沃尔刚才叫门,不会是抓着地上那家伙的脑袋往门上撞的吧?而且看样子还撞了不止一次……
“可让我好等啊,”艾沃尔悠悠开了口,“你父亲呢?”
兰蒂芙赶忙起身,故作镇定道:“我父亲?我父亲已经睡下,有话你对我说吧。这是何人?你们是为何起的冲突?”
“睡下了也得把他给我拉起来,”艾沃尔抱起胳膊眯起眼直视着兰蒂芙,口气听似慵懒实则不容置疑,“他好弟弟闯下的祸要女儿来擦屁股吗?那也是很废物了。”
兰蒂芙感觉到自己后背也渗出细汗来了,西格德呢?母亲怎么还没把他叫来??
但她仍然尝试安抚:“你先别急——”
“我没急,至少暂时是,”说着艾沃尔瞥了眼沾血的门扉又道,“但你再耽搁我可不好说了。”
这是威胁我吗?兰蒂芙默默咽了口唾沫,仍旧维持体面微笑说道:“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不可能为了模棱两可的说法去叫醒睡着的领主,你也不会。”
于是艾沃尔用力呼出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来到倒地男人身边,踩住对方肩膀令其翻身,露出了骇人且毫无生气的面容——眼眶青黑,肿得像两个半熟的李子;鼻梁歪了,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干了的血痂把上下唇粘在一起;额头上那个最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混着泥,在他脸上刷了一层灰红色的“面具”。
要不是兰蒂芙经验老道,恐怕这会让真会被惊着。
“认得他吗?嗯?”艾沃尔踹了脚地上男人斜眼瞟向兰蒂芙问,“这可是你叔叔最得力的跟班之一。虽然他没有这么自称,但我猜是这样的,否则也不能让他老大派来,和三个同伙携带武器对我围追堵截,妄图在得手后把我瓜分。”
“……瓜分?”兰蒂芙立刻拧起了眉头,“把你瓜分?”
“你真的听不懂?”艾沃尔抬起下巴,嘴角弧度似有若无,“大庭广众的,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兰蒂芙再次咬住了下唇,其实刚听到瓜分她就对答案有直觉了,现在艾沃尔的暗示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接下来的沉默比雪夜更冷,在这沉默中她听到风从门缝里钻进去的呜咽声,听到门框上方的铁环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极轻的“叮”声,听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传到耳膜的“咚、咚、咚”。她没有看艾沃尔的脸,她在看艾沃尔的靴尖——靴尖上沾着泥,泥里混着暗红。她知道那是什么。她不需要再看第二眼,她已经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直冲头顶的寒意。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艾格温的脑袋就那么从门后冒了出来,她瞥了眼艾沃尔又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兰蒂芙赶忙回身凑近门缝,躲在门扉后的艾格温睁大眼睛口气很是慌张:“我去叫了西格德,可他醉得跟个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差点还迷迷糊糊把我打了!怎么办,咱们该去把你父亲叫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