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温终于踩着咚咚咚的脚步声走上前来,来了也只是和兰蒂芙对视了一眼,传递给她一个充满惊疑不定的表情。
兰蒂芙思忖片刻又问:“我父亲呢?”
那传话的奴隶看起来更窘迫了,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更多汗珠,他绞着自己的双手为难道:“我——我不知道——我想大人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所以……”
因为不敢吵醒可能已经睡下的斯韦恩,所以就把这个“危险”的任务扔给领主夫人呗。兰蒂芙暗想,当然,下一步肯定就是——
“那你去看看吧兰蒂芙,”艾格温凑得更近了忧虑道,“这事儿没你父亲出面可不行啊。那个艾沃尔可是来者不善,对了,最好把西格德也叫来!现在正是他好好管教妹妹的最佳时机!”
“那你去叫西格德吧,”兰蒂芙扭头对母亲笑得无辜,“这对你来说应该比直接去叫父亲简单吧。运气够好的话,我们可以在我父亲醒来之前搞定艾沃尔。”
艾格温视线乱飞了一阵,赶紧点点头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拽住兰蒂芙的胳膊紧张问:“那你干嘛去?”
“我还能干嘛,当然是去会会艾沃尔啊。”兰蒂芙苦笑道,“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
艾格温这才垂下眼镜移开视线,快步走开。她转身的动作快得像被人拽了,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风里有她身上那股陈年的羊毛和灯油的气味。脚步声从重变轻、从轻变远——咚、嗒、嗒嗒嗒嗒嗒——像一只从步行变成小跑的马。兰蒂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片刻,扭头又望向大门方向。
一眼望去长厅的大门还是紧闭着的,耳边听来也算安静,兰蒂芙总觉得现在的平静像是一种假象,她脑中不断回放她跟艾沃尔分别之前的光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谁让你来传话的?”兰蒂芙侧头问身边正抬步欲走的奴隶,后者赶忙点头哈腰地应答:“是门口的守卫让我来找人撑场面,但是具体找谁,他们也没说。”
“你看到外面是什么情况了吗?”
奴隶连连摇头道:“我一直在屋里,是大门开了半边,有个守卫很紧张地探身进来喊说快去叫人,艾沃尔打上门来了,还拖了个半死不活的家伙,然后门就又关上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兰蒂芙叹了口气打发奴隶离开,自己理了理领口走向大门。她脑中还在不断盘算,是艾沃尔找人不顺,跟当地人起了冲突?她带到长屋门口的会是那个罗贝尔吗?可问题是她把罗贝尔带到长屋又有什么用?难道她还想请领主给她做主见证?不不,这太古怪了,这并不像是艾沃尔能做出来的事,不管是哪个艾沃尔都是。
那还能是……
等等,不会是维戈……
想到这个可能兰蒂芙立刻加快脚步,面对紧闭的大门她莫名感到一丝紧张,稳住了心神后她才用眼神示意左右两侧守卫打开大门。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被守卫从内侧推开,铰链发出低沉的“嘎吱”声,门缝每变宽一分,风雪就多涌进来一分。不知何时屋外已经下起了小雪,夜色业已浓重。很快就有雪粒被风裹着打在兰蒂芙脸上,不疼,但凉得像有人在用冰凉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戳她的颧骨。门外的火把在风中剧烈地摇晃,橘红色的光在雪幕里被切割成无数的碎块,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在那片碎裂的光影中,兰蒂芙看到了艾沃尔。夜色,飞雪,加上门外摇晃的橙黄火把光亮,把侧背对着大门的人影勾勒出鲜明的轮廓,连着被风撕扯的淡金长发也透出暖黄的光晕。
然而转头过来望向兰蒂芙的艾沃尔,瞬间让兰蒂芙的心凉了半截。
她从来没见过艾沃尔眼中流露出那样不加掩饰的暴躁和愤怒,那种戾气甚至能……称得上是杀气了。而且兰蒂芙还注意到,艾沃尔脸颊上有零星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