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是这样,佛恩伯格和格拉恩斯之间也没有在订立联盟后再开战端,虽然互通有无时有时会闹出些幺蛾子,但最终双方氏族的联盟都稳如磐石,算不上亲密无间,至少也没崩盘。
兰蒂芙一直把这当作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成就,和骄傲的资本。
更讽刺的命运是,兰蒂芙与西格德结婚三年后金发王哈拉尔德统一了挪威全境,小半个斯堪的纳维亚都变了天,过去小国君主间互相的征战和拉扯,形成的那些规矩几乎作废,当然,其中也包括格拉恩斯与佛恩伯格订立过的条条框框。
当时得知这一切的兰蒂芙感觉到自己三年来的努力和隐忍似乎都没了意义,至于之后她跟随西格德去往英格兰,为什么仍然整日闷头忙碌于桌案和仓库之间,为什么仍然维持着过去在挪威的生活习惯和作风,她从没细想过过,也不愿去细想。
“你在听我说话吗??”艾格温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还这样心不在焉?你不在乎你的亲族和家乡吗??”
墙上的鲸油灯焰猛地晃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是整个晚上兰蒂芙头一次拔尖嗓门大声反驳,“你根本不知道我为氏族为格拉恩斯做了什么!你能做的甚至远不如我!无论是幸苦和贡献都是!”
“你……!!”艾格温猛地站起来,屁股底下的那张木凳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声,她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还猛地伸出发抖的手指着兰蒂芙呲牙咧嘴,“你怎么敢跟我这样说话?没有我哪儿来的你??我当时在棚窝里要死要活地生下你还把你奶大,是让你长大后这样看不起我的吗??”
兰蒂芙听到“棚窝”两个字时,心里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母亲在分娩前一天还在纺羊毛,阵痛来了才被扶到后院的分娩棚里,棚里铺着干草和旧毛毯,火盆烧得很旺,接生的老妇人用温水和羊毛布擦她的脸。母亲在棚里躺了一整夜,叫声大得整个长屋都能听到,第二天天亮时才把她生下来。这个故事她听过不下几十遍,从小听到大,每次母亲跟她气争执又争不过时就一定会拿出来讲。曾经的兰蒂芙被母亲这么说难免会面红耳赤被愧疚淹没说不出话,然而现在的她已经麻木了,她仍然不会回嘴反驳,她只是默默移开视线盯着墙壁,换句话说,就是开始装死。
“我告诉你,你跟西格德的婚姻有个三长两短,倒霉的是你的亲人氏族!是我们格拉恩斯!”艾格温用力推了下兰蒂芙的肩膀,这回唾沫是真的喷到兰蒂芙脸上,“你要是不能牢牢抓住西格德的心,让他永远都离不开你,咱们格拉恩斯过不上安生日子,你可得负首要责任!”
艾格温的话还是成功让本来打算靠装死蒙混过关的兰蒂芙破了功,她凌厉的眼神再次投到艾格温脸上,虹膜里那圈绿色在火光下像两块被擦亮的翡翠。艾格温竟被女儿瞪得噎了一下,嘴还张着,手指还指着,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这导致她本来酝酿好马上要骂出口的滔滔不绝卡住了。
也就是这短暂的安静让门外人有了勇气,砰砰敲了敲门,艾格温立刻把火撒向门板:“什么事?!我不是早说了没大事别来烦我们吗!”
“出……出大事了!”门外报信的声音透出了无奈和焦急,“有人……打上门来了!大半夜的非要见咱们大人!”
艾格温愣了下随即看向兰蒂芙,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于是她主动走到门边去打开门,走廊里的冷风扑进来,带着一股潮乎乎的木柴和泥土的气味。油灯和房间里的火光交汇在一起,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像一条河的两岸。报信人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汗津津的,额头上贴着几缕湿透的头发。
兰蒂芙立刻问那传信人:“来的是谁?多少人?穿甲带武器了吗?”
“就……一个人,不,不准确来说是两个人。”报信的奴隶竖起手指笑得有些尴尬僵硬,“是……是西格德王子的那个妹妹……艾沃尔,拖着个半死不活的本地人上门要说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