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遇上的那位,气宇轩昂,眉目间带着桀骜的少年郎,已经立在了跟前向她行礼。
他眉眼漾着笑意,“今日晨修事发突然,晚生敬佩您学识风采,正巧路过这条小径来,想向您讨杯茶水。”
这个小公子来得突然,换做常人定会觉得他带有几分冒昧。但沐清竹猜想——
他应当就是来试探自己的。
这人掐好了时辰,说辞也合理。但他不近人情,带着桀骜的性子,却没有藏住他的锋芒。
不过,他已然上门来拜访,沐清竹自是没有闭门谢客的道理,旋即她柔声应道,“过来坐吧。”
他来得也正巧,茶水刚刚煮好。沐清竹不曾想过会有弟子来拜访,虽只煮了一壶茶,倒也足矣两人品用。茶倒七分,斟茶分茶时再多分他两杯即是。
魏真庭嘴角漾着笑意入座,转头向身后的萧碧楼望去。
老掌门将萧碧楼赠予沐清竹居住,小楼两层,地方不算大,却也及其玲珑雅致。
周围还生着些竹兰,更显清新幽静。沐清竹本人又喜花卉,便种了些香气清新的芝兰和绿萼君。这样一打量,确实是不错的居所。加之她的典雅隽秀,这小楼倒真像是一处谪仙隐士之所,静坐闭目间,尽是茶香扑鼻。
“天师初到苍穹山,住的可还习惯?”
沐清竹抿了一口茶水,“承蒙掌门和宗派诸位关照,自是住得惯。”
魏真庭开口询问道:“今日晨修之时,山石塌陷,天师临危不惧,急中生智,弟子真心诚服。”
“只是…”他眉眼一挑,继续问道,“只是不知,天师提议用御火符对以塌陷的山石,这其中的由头是什么?”
原因……
她思索了片刻。
其实道理说白了,就是高温碎石。
沐清竹应答,“山石坚脆,浸于雨水中已久,御火符,予以重温煅烧,便极易破碎。无他,如此而已。”
“哦?原来如此…天师可当真是博学多才。”
魏真庭接着话茬,“今日是苍穹山招录新晋弟子的日子。未时,正是新晋弟子与众位天师会面之时,那您,也会来参席吗?”
他话中有话,沐清竹倒也能察觉到他隐藏的意思。他是在暗指掌门见她学识不凡,才留作天师。
他是想借此,试探自己隐藏的能力。
王侯的客卿也好,仙家的上宾也罢,没有能力立住脚跟,被扫地出门也是迟早的事。
沐清竹更不是个乞求怜悯的性子。修养一月,期间除了帮山门打打杂事,她心底里其实是更想展露锋芒。
她将茶盏搁下,自如应答道:“自然。”旋即,她补充道,“我自入苍穹,休养生息一月有余,现如今已正式自荐,且等掌门安排事宜。想毕,出山也就在近几日。”
魏真庭咽下茶水,“那可当真是望眼欲穿,苍穹山素来习武修仙,可是难得,会遇到天师这般八面玲珑之人。想毕,届时弟子们定会笃学不倦呐。”
沐清竹扬唇一笑,“借你吉言了。”
沁人心脾的清香入鼻,魏真庭吹了吹茶水,不禁开口赞叹,“好茶。”
二人饮茶闲谈间,已然不知不觉快弈完了一盘棋。
魏真庭穿得是一件窄袖的校服外袍,沐清竹观察力极好,在他执黑子落盘时,瞧见袖口处,显然是撕破了一道口子。她稍顿了顿,魏真庭寻着她的视线,瞥向了自己的袖口。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尴尬地笑了笑。
沐清竹眸中含笑,“换下来的吧,我帮你稍作刺绣缝补。”
魏真庭怔了怔,旋即照从,“那便…有劳天师了。”
临近巳时,魏真庭才起身告退。
沐清竹收拾了茶盏,拿了一卷医书,倚靠在座椅香案前翻阅。
余光间,又瞥见了魏真庭留下的衣袍。
沐清竹起身扯起衣角,指尖在破口处轻挑了挑,揉搓着破皱的丝线,眼底精明地,浮现起一线思索的意味。
这破口…瞧着可并不像是不小心划破的。
更像是有意为之。
魏真庭两次三次,摆明了就是在故意试探自己。
不过无妨。
他既要试探,那么自己接着就·是。
沐清竹摇头轻笑。
想来,是因发病难受,才稍露了伪装,不太适应这古代人的生活习性,稍稍漏了些马脚,才叫那人觉察出了些异样。
不过以后都不会了,沐清竹勾了勾唇角。
她向来亲力亲为,只要答应下来,做一件事便会有始有终,从不会拖泥带水。
翻找着楼内没有合适的丝线刺绣缝补,沐清竹当即起身准备下山采买。
苍穹山的景色秀丽雄伟,纵使山峦挺拔,古树苍翠,却也不失秀气。微薄的云雾缭绕间,尽显清幽的竹林,山石间夹杂着芝兰花草。
下山着实是费了些功夫,沐清竹赶到镇上,已是午时左右。
苍穹山上清净,山下的镇子上倒是极其热闹,物丰民富,行贩小商们早便提着猪肉排骨担子,支着玩意儿货架叫卖,处处都有炊饼粥饭的香气。
客栈的伙计亦是忙里忙外,吆喝着引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