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接过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这次她感觉到苦了，龇了龇牙。收拾完药碗，林晚棠把饭盒打开，两人简单吃了饭，程昀吃得不多，但比早上有胃口了，喝了两碗汤，还夹了几筷子菜。

吃完饭，程昀侧躺在床上，看着刚进门的林晚棠，把碗筷放了，又把桌子擦干净，收拾完这些，林晚棠把扎起的头发散下来，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衬得她的脸白净柔和。

林晚棠走过来，示意程昀往里面挪一下，她在程昀旁边躺下来，压着程昀的被子边，把程昀实实地“锁”在被子里。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程昀。”林晚棠轻轻叫了一声。

“嗯？”

“睡觉。”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程昀的眼睛上。掌心凉凉的，贴在眼皮上，程昀的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颤。

程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药效慢慢发作，身体开始发热，汗从额头、后背、手心一点一点渗出来。林晚棠的手从她眼睛上移开，却没有收回去，搭在了她枕边。

许是药效发了，又或许是林晚棠躺在旁边，程昀的汗发得很快。被子底下湿漉漉的，黏在身上，不舒服，但她不敢动，因为林晚棠的呼吸已经匀了，轻了，像是睡着了。程昀听着她匀匀的呼吸声，觉得身上那些黏腻的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光从金黄变成了灰蓝，快要沉下去了。林晚棠摸了摸程昀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手上有些回温了，脸上的红也淡下去不少，只是头发湿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

“出了这么多汗。”林晚棠有些震惊地看着她的头发，伸手拨了拨，指尖触到湿漉漉的发丝，“你有不舒服吗？”

程昀摇头，“没有，我感觉身上轻快了不少。”

林晚棠点头，“你在被子里先落落汗，一会儿落得差不多了喝药。”

程昀乖乖地“嗯”了一声，没有动。

林晚棠打了个哈欠，从程昀身边起来，坐回自己的床上。刚睡醒的她有些发懵，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视线慢慢挪到程昀身上，程昀侧躺着，脸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林晚棠看着她，脑海里忽然想起王大夫早上说的话，她不由得笑了一下。

程昀看见她笑，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脑袋偏回了墙那面，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

等程昀汗落得差不多了，林晚棠端来药，递给她，程昀坐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得皱了下眉。

“好了。”林晚棠接过空碗，放在桌上。

程昀揉着杂乱的头发，披了件外套去洗漱，林晚棠趁她出去的功夫，把她床上的被子掀开，床单抽下来，换上了干净的。旧的床单潮乎乎的，全是汗味。她把换下来的床单拢成一团放在盆里，又把程昀的被子搭在椅背上，打算明天拿出去晒晒。

程昀洗漱回来，看见自己的床铺空了，被子搭在椅背上，床单也换过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转头看林晚棠。

林晚棠正在铺自己的床，头也没抬：“今晚和我睡吧，你的被子潮了，明天把你的被子晒晒。”

程昀站在那里，脸又红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声音闷闷的：“我感觉我又有点烫。”

林晚棠直起身，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掌心里的温度比下午低了不少，指尖触到她的颧骨，凉丝丝的。

“还好，”林晚棠把手收回来，“王大夫说这副药管用，你下午又发了汗，明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程昀“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一会儿落在床沿上，一会儿挪到窗户上，就是不看林晚棠。

林晚棠看着她那副局促的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带着一点玩味的光，歪着头问：“程昀，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程昀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没。”

“没？”林晚棠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笑意，“那你脸红什么？”

程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发烧。”

林晚棠“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床边。“行了，快躺下吧，再站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程昀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顺势坐到床沿上，林晚棠靠里侧，把外面的位置留给她。程昀脱了鞋，把鞋尖对齐摆在床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下来，身体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拉紧的弦，只占了床沿窄窄的一溜，整个人悬在半边，随时要掉下去似的。

林晚棠侧过身看着她，“你往里面来点，掉下去我可不管。”她戳了戳程昀又道，“你这个人，害羞的莫名其妙的。”

程昀听话往里挪了挪，两个人安静地躺着，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衬得这屋子里的安静更沉，程昀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心跳也快。

“程昀。”林晚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轻，“转过来。”

程昀犹豫了几秒，慢慢翻过身，面朝林晚棠，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亮亮的眼睛。

林晚棠伸出手，摸到程昀的额头，又顺着额头摸到她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慢慢梳理着。程昀的头发还是潮的，一缕一缕的，林晚棠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出汗太多，头发没干透就睡，明天该头疼了。”林晚棠的声音不大。

程昀闭着眼睛，感受着林晚棠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凉凉的，一下一下地梳着。

过了很久，林晚棠把手收回去。

“好了，睡吧。”

程昀“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她没有再翻身，就那样面朝林晚棠，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了。

“晚棠。”

“嗯。”

“谢谢你。”

林晚棠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被子里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程昀的手。手心温温的，程昀没有再说话，把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