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翻了个身,看到程昀还在闷头大睡,一动不动。这不太对劲——程昀向来比她醒得早,有时候她睁开眼,对面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来,叫了一声:“程昀。”
没有反应。
林晚棠披了件外衣下床,走过去,看到程昀紧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脸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林晚棠弯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手心触到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程昀。”她又叫了一声,轻轻推了推。
程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散,看了她两秒才聚焦,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嗯……”
“你脸好红。”林晚棠又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她不太确定程昀是不是发烧,转身去打了些凉水过来,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程昀被凉意激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些,看着林晚棠。
“是不是昨天吹着了?”林晚棠问。
程昀想了想,昨天从周班主家出来,风是有点凉,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衣和马甲,外套都没加。但她不觉得自己这么不经吹,含糊地说:“可能吧。”
林晚棠把毛巾翻了个面,按了按她的额头,“你先躺着别动,我去打些饭回来。”
她换了衣裳,拿着饭盒去了食堂,打了一碗汤,一碟小菜,又去医务室叫了王大夫。王大夫此时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浇水,听林晚棠一说,从柜子里拿了几片洋药片,背上医药箱,跟着她往宿舍走。
王大夫进门的时候,程昀正靠在床头,额头还敷着毛巾,脸红扑扑的,看见王大夫进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王大夫,麻烦您了。”
王大夫摆摆手,坐下来,从医药箱里取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程昀。程昀夹在腋下,等了几分钟,取出来递回去。
王大夫对着光看了看,皱了下眉:“三十九度,还挺高的。”
他伸手摸了摸程昀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问:“程昀,你冷吗?”
“冷是冷,”程昀吸了吸鼻子,“但心口感觉很热,又想喝凉水。”
王大夫又看了看她的舌头,沉吟了片刻:“阳气怫郁,内热外寒,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该疏解疏解。”他边低着头说话,边写着方子。
王大夫写完方子,和林晚棠说道,“晚棠,我先回去先熬上,一个小时后你来取。取回来给程昀喝一次,下午两点喝一次,晚上七八点再喝一次,盖好被子睡一觉,发发汗就差不多了。”
林晚棠接过方子,送王大夫出了门。
回到屋里,程昀还靠在床头,脸红红的,看起来有些蔫。林晚棠把汤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程昀张嘴接了,咽下去,又张开嘴,林晚棠一勺一勺地喂着。
程昀平时练功小伤小病倒是常有,磕了碰了从来不吭声,但发烧这种情况,几乎没见过。她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老老实实地张嘴,吃饭,咽下去,不吭声。
林晚棠把最后一口汤喂完,拿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程昀扯出一抹傻笑,有些不好意思。
“笑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程昀低下头。
林晚棠给她掖了掖被子,把枕头放低了些,“你先睡吧,一会取回来药喝了可能发汗更快一些,睡一觉就好了。”
一个小时后,林晚棠去医务室取药。王大夫已经把药熬好了,装在一个暖壶里,拧紧了盖子递给她。
“提回去,空腹分三次喝。每次倒一碗,温热的,能直接喝。”
林晚棠付了钱,提着暖壶往回走。今天是休息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还在睡懒觉。她想好在王大夫按时坐班,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找回来大夫得几点。
回到宿舍,程昀还睡着,呼吸不太匀,偶尔翻个身,感觉有些烦躁。林晚棠把暖壶放在桌上,倒出一碗,药汁浓黑,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她端着碗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程昀的肩膀。
“程昀,起来喝药了。”
程昀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林晚棠把碗递过去:“不烫,温热的,直接喝吧。”
程昀闭着眼,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眉头都没皱一下,林晚棠掏出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药渍,又给她掖好被子。
“发了汗就好了。”
程昀“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脸颊上那两团红晕还没退,林晚棠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东西。
程昀喝了药就沉沉睡过去了。林晚棠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台旁,拿湿布擦了擦菖蒲的叶子,又给文竹浇了点水。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那里,偶尔回头看一眼程昀,程昀的脸还是红的,但呼吸比刚才匀了些。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林晚棠又去食堂打了饭回来。推开门,程昀正站在地上,扭着身体伸懒腰,脸红红的,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
“已经好了?”林晚棠把饭盒放在桌上,上下打量她。
程昀挠挠头,讪讪地笑了笑:“我去了个厕所。”
林晚棠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也没披个衣服,穿个睡衣不冷吗?你还在发烧。”
“不冷。”程昀摇头,舔了舔嘴唇,“想喝凉水。”
林晚棠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眼睛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偷偷喝凉水去了?”
程昀摇头,一脸无辜:“没有,真没有。”
“最好没有。”林晚棠把药从暖壶里倒出来,递给她,“过来先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