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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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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怎么怪怪的呢。

徐悉凛又问:“你回到人群里了吗?身边有人吗?”

“嗯。”

态度太冷淡了,徐悉凛皱眉,正想给程暮扬拨个电话,这时,出租车司机对他道:“到了。”

因为不想把无关的普通人牵扯进复杂的案件里,徐悉凛打车的定位距离案发地点需要步行五分钟。

他刚跑步来到现场附近,刑警刘辉喊道:“徐队!受害者父母我们控制起来了!”

徐悉凛点头:“行,辛苦了。”

楼道里,警戒线已经围了起来,受害者父母似乎是被警察们关进了附近的一间房屋,徐悉凛能听到其中有人在大吼大叫。

他蹲下查看、拍照,十几分钟后,对刘辉道:“孩子身上是典型的反复殴打伤,重但不致命,他衣着单薄,估计已经在楼道里躺了蛮久,四肢末梢有冻伤表现。”

刘辉也在刑警队干了十多年了,听了这句前言,他就能猜出来大概:“所以……”

“所以大概率是被打成重伤后丢弃,然后低温加失血,慢慢地失去了生命体征,”徐悉凛得出现场判断,“不过想要判断地更准确,还是需要回去剖一下。”

刘辉和其他刑警一起,立刻提出申请,经过局长批准,很快同意了解剖。

接着,一部分警察带着孩子父母和社区工作人员去做笔录。徐悉凛和刘辉则是带着另一个刚入职的辅警一起,跟着警车,回到了刑警大队。

路上徐悉凛又发了几条消息,问程暮扬的身体状况、玩得开不开心,程暮扬没理他。

是睡了吗?

徐悉凛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确实不应该再打扰他了。

“……”

一辆车上的大家都沉默无言,各有心事。

一般在解剖的现场,出了一名主刀法医外,还需要两个刑警在一旁辅助,刘辉和辅警跟着徐悉凛,一起来到了解剖室。

解剖室的恒温灯是冷白色的,没有丝毫的暖意,灯光像辫子似的,直直地打在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上。

徐悉凛站在台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悬在半空,停留了片刻。

从业五年,看到解剖台上躺着比自己年轻的孩子的时候,徐悉凛还是会觉得难过。

他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想太多,把所有的共情和愤怒都抛出脑海,为了完成眼前的这项任务,仅仅留下理性和沉稳。

他得帮助这个孩子说话,帮助他讨回公道。

尽管这已经不可能挽救回孩子的生命了。

过了了两个小时,解剖总算完成,和徐悉凛在现场得出的结果大差不差,孩子长期受虐,从指甲到大腿内侧均有烫伤,有脏器破裂导致的内出血,但最终死因还是失温。

最后,徐悉凛在解剖笔录和鉴定意见书签上了名字:

徐悉凛。

他写字很快很飘逸,写完后就进行整理,将文件送给了局长。

局长接过文件:“辛苦了。”

徐悉凛摇头:“应该的。”

走出局长办公室后,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从离开工布公园到现在,六七个小时,居然就这样过去了。

徐悉凛也顾不得抱怨生理上的累和困,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四个字:

来不及了。

他遇见的每一场悲剧都是来不及的。

他认为,这就是法医这份职业最痛苦的地方之一。如果他是一名医生,那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试着抢救,如果是一名律师,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收集证据,剥夺这种父母的抚养权。

但他是一名法医。

每个人躺在他面前时,都是寂静的,无声的,生前遭受的不公、亦或是突然毁灭的幸福、又或者是充满恶意的人性,一切阴暗都在他面前铺陈开来,他看到的总是破灭的希望。

徐悉凛没有急着回家,他来到刑警队的阳台上,点了根烟。

徐悉凛烟瘾不算大,在程暮扬面前,也从来没有抽过。

但这种时候,在他的心事没什么人可说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来到阳台上,点一根烟。

烟刚点着,就听到背后有声音,徐悉凛回头一看,是刘辉。

刘辉问道:“也来抽烟啊?”

“嗯。”

刘辉来到他身边,站稳,点了根烟:“刚刚问了录口供的同事,这孩子是跟着父亲和继母生活的,经常挨打,今天被打以后,父亲罚他在门口坐着,结果他却死在了楼梯道里,估计是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在爬下楼求救的过程中死的……才十一岁,太早了,也太可怜了。”

徐悉凛吐了口烟:“我蛮难受。”

”我也是,尤其是有了小孩以后,更看不得这些……”刘辉说了一半,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连忙接听,“哎,哎,老婆,已经结束了,我马上回家,你跟宝宝快点睡吧,不用等我……”

挂掉电话后,刘辉继续道:“徐队,你从广州来这里,肯定跟老婆小孩分开了吧?我跟你说,要珍惜眼前人,虽然援藏以后回去就能升职,但也要多关心家人啊。”

“谢谢关心,”徐悉凛没解释回去并不能升职这件事,只是摇头,“但我没结婚,也没谈过恋爱。”

刘辉一愣,问道:“从来没有?大学期间也没?”

“一直学习呢,”徐悉凛道,“我家条件不好,我想好好学技术赚钱。”

刘辉道:“那你现在也该享受一下了,工作之外的时候,不要那么紧绷着,多和有兴趣的人交流交流。”

徐悉凛不知为何想到程暮扬,他给程暮扬发的消息,到现在都还没收到回复呢。

徐悉凛低头,有些沮丧:“我们这随叫随到的工作性质,只会让别人失望吧。”

“别担心,你会遇到理解你的人的。”

“……谢谢。”

刘辉拍了拍他肩膀:“我走啦。”

刘辉走了,徐悉凛又站在阳台上,看着凌晨四点的林芝,发了会儿呆。

接着他就拿着烟,慢慢地离开,走进地下车库。边走,他边想着刘辉和他说的话。

紧绷不紧绷的……

他只是习惯了。

就像程暮扬问他,你怎么不怕的时候,他回答的也很简单。

他习惯了,而且这是他的工作。

既然是工作,那就要做好。

地下车库很空,毕竟不是工作日,徐悉凛不着急回去,走得也很慢。

他边走,边查看自己和程暮扬的微信聊天记录。

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他发给程暮扬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好了,回去就给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还是没回复。

他肯定把橙子律师弄生气了。

他把他唯一的朋友惹生气了。

徐悉凛有点头晕,他整夜没睡,现在精力非常不集中,思绪和情绪都控制不住。

橙子律师在草坪上问他的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吗?

程暮扬写下的名字会是谁,自己为什么不敢问?

而自己又为什么要写程暮扬的名字,难道只是因为是朋友吗?

就在他隐约快要想出一个答案的时候,身前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原来你会抽烟啊。”

徐悉凛吓了一跳,抬起头,向前看去。

只见在他的车主驾旁边,居然还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白色卫衣,缩成一团,白色的脸颊上,圆眼睛盯着徐悉凛,一转一转,同时轻轻抽动着鼻子,似乎在远远地闻他身上的味道。

程暮扬微睁眼睛,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向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徐悉凛一愣,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他连忙把烟掐灭,烟头包纸收进兜里:“橙子律师,你怎么在这里?”

“我……”程暮扬吞吞吐吐道,“你走了,我也不想参加联谊了,就来刑警队等你,咱一起回家……”

然后来了以后发现钥匙不在自己身上,怕打扰徐悉凛工作,干脆就蹲在车边等,结果不小心睡着了,一直等徐悉凛来了才醒。

程暮扬起身,伸手试图在徐悉凛身上摸索:“钥匙钥匙……”

结果因为蹲太久,他又是双眼发黑,一个踉跄。

徐悉凛连忙扶住他:“你蹲太久了,小心。”

程暮扬在他怀里懵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我没事了,今天你心情不好?”

他头一次见到徐悉凛抽烟。也头一次见到徐悉凛露出这么沮丧的表情。

徐悉凛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今天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年纪比较小……我、我稍微有点不适应,没别的事。”

说的很轻松,但程暮扬知道,徐悉凛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知道徐悉凛属于做的多想的也多的类型,有的人能够明确又理性地把死者与自己的关系区分开来,但徐悉凛总会透过受害者的身体,看到的死者鲜活的曾经,以及那些错失的原本可以拯救死者的拯救机会。

每一次落刀,都在反复提醒着他的这份无能为力。

每份职业都有属于自己的艰辛与不易。

徐悉凛见程暮扬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就连忙开始拿车钥匙开门:“你不会是来了以后就睡着了,一直没看手机吧?”

“嗯嗯,”程暮扬这时才拿出手机,“诶,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啊……”

徐悉凛不得不感慨:“你真容易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更容易缺氧的原因,程暮扬简直跟个自带冷气空调的北极熊一样,随机选择地点开始冬眠。

程暮扬把消息看了一遍:“徐法医,我没生气,大家都不容易,你又不是去做坏事的,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生你气。”

说罢程暮扬抬头,笑嘻嘻的,举起手机,徐悉凛看到,他在两人的对话框里回了个“我才不生气!”的小狗表情。

看着他的笑容,徐悉凛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了。

他也笑了,轻轻拍拍他脑袋:“那走吧,回家,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徐法医……”

“嗯?”

徐悉凛回头。

程暮扬扯着他的衣角,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看向徐悉凛的眼镜。

尽管徐悉凛什么都没说,但程暮扬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

他想尽可能给他提供一些支持。

程暮扬张开双臂:“要不要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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