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定那晚也是,程暮扬往脸上抹了点血以后,就嘴唇发紫,脸色透明,毛细血管的颜色好像都能透出来。
“你有这病,你爸妈还敢放你来高原?”
程暮扬道:“因为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嘛,我说过,我还穿洞洞鞋在广州自己运球打球玩过,一般剧烈运动只要不超过十分钟都没问题,所以我就说我来西藏试试,实在不行就退回来,我爸妈觉得我得病已经很可怜了,不应该心里还活的可怜巴巴的,所以也没很限制我。”
徐悉凛心想都吐血了还不严重,但他还是皱了皱眉,没说话。
程暮扬一直在观察他表情,此刻见他皱眉,心里一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那个,你不会不和我玩了吧?”
徐悉凛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啊?为什么这么说?”
“我小时候,在操场上和朋友跑步昏迷,被救护车拉去医院躺了很久,回来以后,大家都不敢和我玩了,”程暮扬垂头,“虽然我也理解他们害怕,但我,我也……我也想有个朋友嘛。”
徐悉凛很意外:“……你一见面就让我喊你橙子,我以为你是那种朋友很多的社牛。”
程暮扬垂头,眨眼:“啊,我,这其实是我小学时的外号,已经好久没人喊了。”
“那你那个时候那么热情地和我说……”
“我我我想着新生活新气象,就试试嘛,万一你会喊呢,”程暮扬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一开始没有说我的身体状况是我的错,但出事了我绝对不会讹你钱的,你不信的话我给你写保证书,我现在就写……”
说着说着他又试图起身,想去拿门卫室桌上的纸笔。
“回来,不用写,”徐悉凛又圈住他,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又把电子手表摘下来,清空现在数据后,戴在他手上,“这个就送你了,是我来西藏前才买的新手表,以后你用来随时监测血氧。”
“诶,不用……”
程暮扬呆住了。他觉得他需要手表的话可以直接买一个,也用不着抢徐悉凛的啊。
但徐悉凛道:“就当是朋友间的礼物。”
程暮扬眨眼:“朋友?”
“对,”徐悉凛看着他,笑了笑,“我在广州和林芝都没什么朋友,橙子律师是第一个。”
程暮扬继续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他很喜欢。
喜欢到想现在就站起来去操场跑上几圈,把里面的步数心率卡路里消耗量全都填满。
想着想着,程暮扬又不自觉地起身:“……嘿嘿。”
“又想乱跑了?”
徐悉凛手臂捆住程暮扬,是一点都不敢让他再动了。
他还记得答应带程暮扬开车去林芝的那个夜晚,要是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程暮扬有这样的基因缺陷病,肯定就会买机票带他直飞,落地就吸氧,而不是继续开车经过那些四千米的高海拔危险地区了,再来到林芝了。
程暮扬还在试图起身:“我已经好了——”
“不行,再休息会儿。”
程暮扬不满地瞪他:“……”
这家伙,仗着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就肆无忌惮地管束起自己来。
程暮扬又道:“可我想去看广播体操,人家都这么认真地专门跳了。”
“那我扶着你,慢慢走。”
徐悉凛扶起依旧在小声嘀咕“我自己能行”的程暮扬,揽住他的腰,俩人站在门卫室的窗边,看向操场。
有大概三十个学生排列组合,热情地跳着广播体操。
程暮扬有些感慨,小时候,他因为被医生说了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所以被老师当成重点关照人员。大课间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别人跳操。
常有同学说羡慕他不用跑操,但实际上他才是羡慕那些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抱怨累了的同学们。
“好开心,虽然我不能跳,但我能帮助其他人在更宽敞的场地跳,”程暮扬趴在阳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我觉得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广播体操很快就结束了,怕影响孩子老师们休息,他们迅速地与校长告别,离开学校。
开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在副驾上睡了一觉,程暮扬已经满血复活,一回家就如约给徐悉凛做了“橙子冰室”的招牌菜——流心蛋包饭。
一顿酒饱饭足后,徐悉凛坐在沙发上,犹豫着开口:“那个、那个……”
程暮扬还在玩徐悉凛送的手表,闻言抬头:“怎么了?”
“我能搬回来,住你隔壁吗?”
程暮扬有些吃惊:“明明之前我怎么闹,你都不愿意来。”
“我担心你。”
徐悉凛都觉得自己真是反复横跳。
之前闹着要搬走的是自己,现在听说了程暮扬身体状况,放不下心觍着脸要回来的也是自己。
“难道……”
程暮扬扬起嘴角,开玩笑似的,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